滋啦——
电流声响起,像指甲刮黑板,又卡在喉咙里。
广播里传出女声,慢悠悠地说:“沈无惑,你终于来了。”
阿星刚捡起地上的银环,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书生合上《青囊经》,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书抱得更紧。
盲女没睁眼,但手指抬到太阳穴,轻轻压住。
屠夫的刀鞘撞在地上,发出闷响。他没看喇叭,只盯着沈无惑后颈的那道疤。那是三年前被铜钱划伤的。
沈无惑站着不动。左手还在袖子里,右手垂着,指尖发麻。不是疼,是耳朵嗡嗡响的感觉。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快了。
广播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些尸虫……是用你的血养的?”
话一说完,地下室的火苗都矮了一截。
阿星抬头:“师父?”
沈无惑没理他。她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六枚铜钱在她手里转动。不是她动的,是自己在转。铜钱边缘泛出灰白光,六爻自动排好,停了下来——是蛊卦。
沈无惑看着这卦,喉咙动了一下。
三年前命馆失窃那天,她刚给一个孕妇算完胎位,铜钱掉进香炉灰里。她弯腰去捡,回头发现黄布包被人打开过。当时她以为是阿星偷看,骂了他一顿,后来就没再提。
现在知道不是阿星。
是红姑的人干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块浅褐色的痂,早就结好了,不疼也不痒。去年冬至画符时划破的。血滴在朱砂笔上,混着墨画了一道镇魂纹。
那时窗缝漏风,灯影晃动,她以为是自己手抖。
其实是有人在窗外看着。
沈无惑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这下真成了……我的血能养虫了。”
阿星愣住:“啊?”
书生皱眉:“沈先生,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握紧铜钱,指节发白,“她用我的血养虫,还让我当了三年的采血工具,这任务比上班还狠。”
屠夫哼了一声:“那现在怎么办?等她说完再打?”
话没说完——
轰!
北墙炸开。
整面墙从中裂开,砖块乱飞,灰尘弥漫。烟还没散,黑影就从缺口冲进来。
不是人。
是一堆扭曲的尸体,胳膊叠腿,脖子拧着,脸上糊着泥和黑浆,眼睛空洞,但所有空眼窝都盯着沈无惑。
是尸傀。
它们没走,是爬进来的。指甲刮着地面,发出刺啦声,像钝刀磨地。
“退!”沈无惑喊。
屠夫一把抓住书生后领,拖到南边的缸后面。盲女蹲下,双手按地,身体前倾,像拉满的弓。
阿星没退。
他跳起来,扔出三枚银环。银环在空中旋转,拼成“?”形。
火光亮起。
比上次小,但够亮。
可火刚燃起,尸傀同时张嘴——不是叫,是吸气。
一股阴风倒灌,火苗向内塌陷,银环表面浮出黑膜,像脏东西渗进金属。
“糟了!”阿星咬牙,伸手去抓银环。
指尖碰到银环,右臂突然剧痛。
他低头一看——手腕内侧出现一道细长裂纹,灰白色,发亮,像瓷器裂开。
“阿星!”沈无惑冲过去。
他没躲,左手撑地想稳住身子。可手掌一碰地,也裂开一道口子。
裂纹顺着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背、小臂。皮肉没破,但底下像有东西顶着,鼓出一条条线。
沈无惑一把抓住他肩膀,另一只手从黄布包抽出朱砂笔。
她舔了下舌尖,用血在阿星额头画了一道符。
符画完,裂纹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左耳的银环“啪”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滚到一只尸傀的手边。
那只手五指张开,指甲发黑,缝里有干血,正慢慢蹭向银环。
阿星喘着气,满头是汗:“师父……我是不是快变成二维码了?扫一下就能付款那种。”
沈无惑没笑,笔尖一转,在他眉心加了一横:“闭嘴,省点力气。”
她低声说:“书生。”
书生立刻抬头:“在。”
“准备后手。”
书生没问,只是把《青囊经》抱得更紧,手指摸着书脊上的裂痕。
盲女突然开口:“东边第三具,左脚踝有铜钱印。”
屠夫看过去——果然,一具尸傀裤脚破了,脚踝上嵌着一枚锈铜钱,钱眼穿红线,绕了三圈,打了死结。
“红姑的手法。”沈无惑盯着那铜钱,“她没来,但人是她挑的,阵是她布的,连虫子吃的都是我的血。”
阿星靠着缸坐下去,右手扶着左臂。裂纹已到肘弯,皮肤下透出暗红光,像埋了烧红的铁丝。
他咧嘴一笑:“那她想干嘛?就为让我碎屏?”
“图你身上的气。”沈无惑蹲下,用笔尖点他裂纹最深的地方,“你跟我三年,符咒刻进骨头,执念比香灰还重。她不要你死,要你崩开那一瞬间散出的阳气——够她炼一炉‘引魂香’。”
阿星眨眨眼:“……那我还能修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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