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路灯发灰。沈无惑走在前面。阿星跟在后面。他们一前一后，穿过城东街口。
公园铁门没关。上面挂着“阴阳公园”四个字。字是霓虹灯做的。坏了两根灯管。“阴公”两个字还亮着。
阿星抬头看：“这名字真难听。谁家孩子叫‘阴公’？能长大吗？”
沈无惑没理他。她直接往里走。袖子里那串铜钱贴着手腕。不冷也不热。像一块老骨头，终于回家了。
喷泉池在园子正中间。水还没干。池边一圈黑黑的。长着青苔。
七口小棺材浮在水上。木头泡得发胀。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勺子形。每口棺盖上都用红漆写着生辰八字。墨迹很新。反光。
池边围着一群人。都在举手机拍照。
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蹲在池边。镜头对着棺材缝：“特效做得挺真啊！你们看这血符，纹路都带毛刺。”
旁边一个女孩凑过去：“是不是新开的剧本杀？听说门票八百八，含化妆和道具。”
阿星挤进去。挡在镜头前：“别拍了。这不是道具。”
连帽衫站起来：“哟，哪来的？命苦写在脸上是吧？穿这么破还来蹭热度？”
阿星右耳三枚银环晃了晃。他咧嘴一笑：“你命快没了。要不要我帮你算算？”
那人冷笑一声。刚要说话。
沈无惑已经绕到池子另一侧。她指尖虚点水面。水没动。但空气好像被压了一下。微微下陷。
她说：“阴气太重。不是一天两天堆起来的。”
话音刚落。书生从长椅后站了起来。他穿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捧着一本《青囊经》。纸页翻到中间。停在一页画着北斗七星的图上。
他说：“七煞锁魂。”嗓音很平。“用枉死者生辰做引。聚怨成阵。锁的是阳世气运。”
阿星扭头看他：“你谁啊？之前没见过。”
“命馆来的。”书生合上书。“刚才经书自己翻页。我就跟着来了。”
“哦。”阿星点点头。“那你算我们临时工？”
书生没说话。只盯着第七口棺材。那口棺位置偏一点。和其他六口不在一条线上。像个硬塞进去的尾巴。
沈无惑眯眼看了一会儿：“北斗缺柄。阵眼在第七口底下。有人想借这阵吸全城阳气。但火候不够。只能先拿死人凑数。”
“所以怎么办？”阿星搓搓手。“撬开看看？”
“撬了你就进医院。”沈无惑瞥他一眼。“这是‘锁魂’。不是‘藏尸’。棺材不开。阵就不炸。一开。反噬当场。”
她话没说完。池边游客突然笑起来。
“快看！那个棺材动了！”有人喊。
所有人看过去——最靠近岸边的那口小棺。棺盖轻轻颤了一下。接着“咔”地弹开一道缝。一张黄纸飘出来。半截落在水里。半截搭在棺沿。
纸上写着四个血字：午夜启，七煞归。
阿星倒抽一口冷气：“这也太巧了吧？咱们刚到它就开？”
“不是巧。”书生翻开《青囊经》。“是时辰到了。子时三刻。阴气最重。阵法自动开启。”
沈无惑盯着那张黄纸。忽然问：“盲女昨晚说这些生辰都是近年意外死亡的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书生点头。“第一个是去年冬天车祸死的快递员。生日十一月初七。第二个是前年跳楼的学生。四月十九……”
“全对上了。”沈无惑冷笑。“谁家办丧事还得挑日子配合别人摆阵？这不是巧合。是专门挑的短命人。”
她转头对阿星：“试试震卦。轻一点。别真炸了。”
阿星立刻明白。他假装弯腰系鞋带。右手一抖。三枚银环滑进掌心。他按雷位叠了三层。手腕一甩——
“叮！叮！叮！”
三枚银环撞上喷泉中央的灯柱。发出清脆响声。池水猛地一荡。七口小棺同时震动。第七口棺盖“啪”地弹开一半。底下压着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块褪色的红布。裹着一团东西。形状像颗拳头大的石头。
“成了？”阿星抬头。
沈无惑没回答。她盯着池水。
原本清澈的水。正一点点变成暗红色。像有人往里倒了半桶陈年血浆。水面上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声音不大。但让人牙根发酸。
“不对劲。”她说。
话音刚落。第一只虫子爬出来了。
从棺材缝里钻出来的。指甲盖大小。黑虫。背上有七道红纹。腿细得像针。它沿着棺盖爬到水面。不掉下去。反而在水上滑行。速度很快。直奔池边人群脚边而去。
“哎哟！什么东西！”一个穿拖鞋的大妈尖叫。低头一看。虫子已经爬上她脚背。正往脚趾缝里钻。
“特效？这触感也太真了吧！”年轻人还想拍。结果虫子顺着裤脚往上爬。吓得他原地跳起来。
更多虫子从七口棺材里涌出。密密麻麻。像一层活的油膜在水面扩散。它们不咬人。也不叫。就是拼命往人身上贴。尤其是脚踝、手腕这些露在外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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