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命馆的灯还亮着。
黄铜灯罩有点脏,灯芯歪了,光线偏到右边,照在沈无惑手边的桌面上。她没动,也没去扶灯。手指贴着袖子里的一枚铜钱,凉的,但手心有点热,指头胀胀的。
门开了,发出“吱呀”一声。
盲女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卷用粗布包着的册子,边角都磨破了。她没敲门,也没说话,只是把左脚往前迈了半步,鞋底蹭过门槛,发出一点声音。
沈无惑抬起头。
盲女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有点干,呼吸比平时重,像是跑了一段路又憋住了气。她把册子往胸前抱紧了些,说:“师父,我想出了一个破邪阵的办法。”
声音很平,像在说“水开了”。
沈无惑没回应。
她右手一甩,铜钱从袖子里飞出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桌上。三枚铜钱排成一条线,中间那枚是正面,上面刻着“升”字。
她盯着看了三秒。
喉咙动了一下。
“去试试。”
两个字,说完就闭嘴。她低下头,手指收回袖中,按住铜钱。灯光晃了晃,照到她左胸的衣服上,那里绣着八卦纹,金线颜色比白天浅了一些。
盲女点点头,转身出门。门帘没拉严,留了条缝。风吹进来,灯焰摇了两下。
沈无惑没动,也没看她走远。她伸手把铜钱一枚一枚摆正,动作很慢。每动一枚,手指就在铜钱边上刮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在数时间,也像是在等结果。
——
乱葬岗位于城西七里外。土是黑的,踩上去软,夜里更软。
盲女走到岗顶时,风停了。
她蹲下,右手插进冻土,一直到小臂都没进去。土很冷,指甲缝里钻进寒气,顺着手指往上爬。她没抽手,只是安静地待着,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数到第七下,左耳的银环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震动,像被人用指甲碰了一下。
她慢慢把手抽出,掌心沾着黑泥,指甲缝里有细砂。她没擦,左手摊开,掌心朝上,对着东南方向。
过了三秒,掌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不亮,也不烫,像阳光照在铜片上的反光。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七步,停在第三棵枯槐树根旁。树皮掉了一半,露出灰白的木头,裂缝朝南,斜着,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空中画。
金光从指尖流出,先是一条线,再弯了一下,最后拉直,画出一个“震”位的形状。光悬在空中,微微发亮。
她不停。
左手小指接着动,逆着方向划,补出“艮”象。两条金线相交时,空气里响起一声极细的“嘶”,像热水碰到铁板。
她双手合十,停在胸前,顿了一下。
然后猛地分开。
金光炸开,不是散开,是铺展开来。像有人突然抖开一张纸,光面平铺下去,正好盖住树根周围三尺见方的地面。
地下传来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断裂,是某种东西被硬掰断的声音——“咯”。
黑雾从地面裂缝往外冒,不是翻滚,是后退。像潮水遇到石头,自动绕开,向四周散去。
雾一退,土就松了。
她低头,脚边的地面往下陷了半寸,黑土翻开,露出一串锈红的铜钱。七枚,穿在褪色的红绳上,最上面那枚的钱眼里卡着半截草茎,像是刚埋进去不久。
她没去拿。
只是站着,脸朝东,看向命馆的方向。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浅疤,颜色比皮肤浅,是旧伤。
远处,一只夜枭叫了一声,短促,没有回音。
她没动。
金光已经消失,掌心只剩一点温热,像刚握过暖水袋。
——
命馆堂屋,灯还亮着。
沈无惑仍坐在原位,左手搭在桌边,手指放松,但手腕绷着,随时能动。她面前的灯,灯芯更歪了,光线又偏了半寸,现在照在她袖口边缘,把那圈暗金八卦纹映得有点模糊。
她没看灯。
也没看门口。
她把铜钱拿出来,放在掌心,用拇指慢慢擦。铜钱冰凉,边缘粗糙,是经常用手摩挲留下的痕迹。她一下一下地擦,节奏稳定。
窗外有车经过,声音闷闷的,压过坑洼,颠了一下,又远了。
她没抬头。
铜钱在掌心转了个面,背面朝上,“无”字朝天。
她没看那个字。
只是把铜钱翻回来,正面朝上,放回袖中。
灯焰跳了一下,照到她左胸的衣服上,那里的八卦金线颜色比刚才深了些,像被光重新烫过。
她没动。
呼吸平稳,肩膀没塌也没挺,就这样坐着,像一尊刚摆好的泥人。
门外风大了些,门帘掀开一角,又落下。
她没回头。
——
乱葬岗上,黑土翻开的地方,铜钱串静静躺着。
最上面那枚钱眼里的草茎还在,没掉。
盲女站着,右手掌心朝下,离地面三寸,没碰土,也没碰铜钱。
她左耳的银环又震了一下,这次更轻,像被风吹了一下。
她没抬手去摸。
只是下巴微微抬高一点,眼睛依然闭着。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落在鼻梁上。
远处,夜枭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近了些。
她没动。
铜钱串躺在翻开的黑土里,七枚,穿在褪色红绳上,锈迹斑斑,但钱眼清楚。
她没伸手。
风停了。
她站着。
命馆灯下,沈无惑左手搭在桌沿,指尖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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