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把写着“亡”字的纸扔进垃圾桶，天已经亮了。她站在门口拍了下手，唐装被风吹起一角。算命摊子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占满了，可来的人越来越多。
开摊三天，人越聚越多。阿星在本子上记名字都快记麻了。有个老太太说自家猫成精了，半夜在窗台念经。沈无惑听了半天，结果是楼顶庙会广播漏电，声音传下来像人在念咒。
第四天早上七点，街上刚扫完落叶，巷口来了两个人。
前面那人穿黑夹克，右脸有道疤，从耳根到下巴。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左手腕挂着七串铜钱，走一步响一下。后面那人梳油头，穿紫红唐装，腰上挂满玉佩，走两步扶一次眼镜。
沈无惑正在泡茶，看到他们的影子落在门槛上，就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她没动，等他们走到门前才抬头：“厉老板，钱老板，你们一起来，是拍视频带货吗？”
厉万疆冷笑：“沈先生好手段。”
“这话我昨天听过。”她吹了下茶沫，“有人来找我，说儿子做噩梦。我说床底下有把铁锁，他转身就跑。真有问题的人不怕答案，怕答案的都是心里有鬼。”
钱百通干笑两声，往前一步：“沈小姐何必跟我们过不去。大家做生意，和气生财。你救人也好，拆局也罢，我不拦你。但事做太绝，对谁都不好。”
“哦？”她放下杯子，“所以你们是来劝我的？”
“我们可以合作。”钱百通语气软了，“山上那笔账，一笔勾销。风水脉络你拿六成，我要四成，行不行？”
“行啊。”她说。
钱百通一愣：“你答应了？”
“答应个屁。”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我让你散个消息，你做了吗？”
“什么消息？”
“厉老大养鬼压运，害死自己兄弟的事。”她看着厉万疆，“你手下最近死了三个。一个心梗，一个车祸，一个洗澡摔死。医院说是意外，我知道不是。鬼吃阳气，先挑弱的下手，吸够了就会找主子。”
厉万疆脸色变了。
钱百通眯眼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能算出来。”她拿出三枚铜钱，在手里滚了滚，“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下一个死的是谁——姓赵，左撇子，脖子上有纹身，昨晚开始睡不着，总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空气一下子冷了。
厉万疆手指一抖，铜钱发出短响。
钱百通看他一眼，又看沈无惑：“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帮我传句话。”她说，“就说厉万疆为了抢地盘，用邪术养鬼，现在反噬来了，兄弟一个个出事。你不信？去查他帮里这半年的死亡名单，再找个懂行的看看那些人的坟朝向，是不是全被人动过手脚。”
“你让我背刺他？”
“你本来就想踹他下台。”她笑了笑，“别装了。你投他那么多资源，他对你爱答不理。他现在靠鬼撑场面，迟早崩。你要是聪明，就趁他还活着，把锅甩干净。”
钱百通沉默几秒，低声问：“然后呢？”
“然后你就成了揭发坏人的商人。”她说，“媒体喜欢这种故事。你还能拿下城南那几块地的开发权，一举两得。”
厉万疆终于开口：“钱百通，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钱百通转头看他，“你说上面有人罩你，结果呢？沈先生一句话就把你底裤掀了。你现在连自己人都保不住，还谈什么老大？”
“呵。”厉万疆盯着沈无惑，“你以为他真会帮你？他这种人，亲爹都能卖。”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她点头，“但坏人也能用。就像垃圾堆里能捡到还能用的充电宝，虽然脏点，充个电够了。”
钱百通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
“你让我放这个消息？”他问，“万一他翻盘怎么办？”
“他翻不了。”她说，“我已经破了他的阵，断了他的源。他现在只能硬撑，撑一天算一天。你只要把消息放出去，他手下的人自己就会乱。”
她抛出手里的铜钱。
三枚铜钱在空中转了几圈，落下时排成一条斜线。
“巽为风。”她说，“风吹草动，消息一起，人心就散。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第一个听见的人信。”
钱百通低头看卦象，手指轻轻敲着玉佩。
厉万疆忽然上前一步：“沈无惑，你别逼我动手。”
“你早就想动手了。”她站着没动，“三年前我揭码头沉尸案，你就想撕了我。可你一直没动，因为你怕。你知道我会算命，还会改命。”
“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那个能让你死得明明白白的人。”她声音不高，“你可以现在冲进来打死我。但你猜外面有多少人正盯着这边？王麻子今早特意送豆浆，李伯多给了两笼包子，菜市场鱼摊提前开门——这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作证的。”
厉万疆停下脚步。
“你打我一下试试？”她说，“明天整条街的人都会知道，厉万疆怕算命先生怕到要杀人。你那些兄弟本来就慌，再来这么一出，谁还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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