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缠到膝盖的时候,沈无惑还在想打火机的事。
她没动,手慢慢伸进黄布包,摸到了朱砂笔。嘴里含着一口血,已经发烫了,舌尖的伤口有点麻。她抬起右手,在额头画了一道符。笔尖落下的那一秒,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些树根不是长在土里的,是连着地下的东西。颜色暗红,像血管一样一跳一跳,从北边一直延伸过来。她明白了,这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是有人用活人祭出来的阵。
她把朱砂笔倒过来插进土里,用笔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倒五角星。血顺着手指流下去,碰到泥土立刻冒起蓝烟。缠住她的树根抖了一下,动作慢了一点。
她抓住机会,膝盖一弯,整个人滚到旁边。树根追过来抓了一把,只扯下一块衣角。她爬起来,先把阿星往石墙角落拖了两步,再回头看了眼那片洼地。
树根缩回土里,像是退潮了。
她喘了口气,蹲下检查阿星。他后背的刀伤边缘已经发黑,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往身体里蔓延。她伸手碰了下伤口,指尖一阵发凉。
“阴气入骨。”她说,“这伤不是普通的刀造成的。”
阿阴飘过来,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她盯着那道伤,忽然说:“我见过这种伤。”
沈无惑抬头看她。
“十年前,钱百通在城东破庙做过一次法。”阿阴闭上眼睛,声音很轻,“他用了七对童男童女的生辰八字,想镇住财库。六个魂都散了,只有一个女人的魂不肯走,被他炼成了‘阴刃’。”
“所以地头蛇那把刀……”
“是‘阴刃’附体。”阿阴睁开眼,“那玉佩就是容器。刀伤带阴毒,普通药压不住。”
沈无惑冷笑:“他还真敢这么干。”
她伸手探阿星的鼻息,呼吸很弱,但还有。又摸了摸脉,跳得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有办法救吗?”
阿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枯花。“我能把自己的怨念融进药里。但这花快没了,我也撑不了多久。”
“你会散。”
“他已经快不行了。”阿阴声音很轻,“我不想再看着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她飘到一边,摘下那支枯萎的玉兰花,用指尖划开,血滴在几株阴地草上。草叶吸了血立刻变黑,又被她的魂力催成墨绿色粉末。她把粉末搓进水囊,递过去。
沈无惑接过,犹豫了一下,撬开阿星的嘴灌了进去。
阿星猛地咳嗽,整个人抽搐起来,张嘴吐出一口漆黑如油的血。那血落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音,像是烧红的铁碰到水。
他喘了几口气,又昏过去了。但他背上那圈黑纹,开始一点点褪色。
沈无惑松了口气,转头看阿阴。她现在几乎透明,连左脸的胎记都看不清了。
“你傻吗?”她说,“他要是死了,我还能找别人当徒弟?”
阿阴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沈无惑站起身,走到洼地边缘,盘腿坐下。她从包里拿出铜钱卦盘,又咬破三根手指,把血抹在七枚铜钱上。
《阴阳禁术》里的口诀她记得很清楚,低声念完最后一句,把手一扬。
铜钱落地,没有声音。
她低头看卦象。
震上坎下,是“屯”卦。万物刚开始,但到处都是困难。第二爻动了,变成“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她冷笑:“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要命的。”
再看变卦,是“归妹”。这是少女出嫁的意思,后面还有一句“跛能履,征吉”。就算腿脚不方便也能走,只要往前走就行。
她看向阿星,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是钥匙。”她说,“他算准你会受伤,也算准我会救你。”
最后一枚铜钱突然翻了个面,背面朝上。上面浮出十二个血字:子时之前,取佩可活;过时,则魂锁阴途。
沈无惑收起铜钱,放进包里。她站起来,把阿星背到背上。
“我们得回去。”她说,“不是去城隍庙,是去古井。”
阿阴飘到她身边:“可刚才树里传的话……”
“那是骗人的。”沈无惑打断她,“他知道我会查,也知道我重情。所以他放两个消息,就等我选错。”
她踩过枯叶,往北边走。脚下那条暗红色的脉络还在,透过地面能看得见。
“他以为我在局里。”她说,“其实他才是那个被算进去的人。”
远处山脚,钱百通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他穿着绛紫色唐装,腰间挂着九个玉佩,轻轻晃动。手里捏着一枚玉佩,里面有一点幽光在转。
红姑站在他身后,团扇半遮脸。“他们真会去古井?”
“当然。”钱百通笑了一声,“沈无惑聪明,但她有个弱点——她舍不得人死。”
“万一她不信呢?”
“她会信。”钱百通把玉佩举到月光下,“我养鬼十年,最早那一波魂,就封在这块玉里。那女人临死前抱着孩子喊‘你不得好死’,我现在还记得。”
他低头看着玉佩。“我把她的恨炼成了刀,又用这把刀伤了她徒弟。你说,沈无惑会不会来找这块玉?”
红姑没说话,只是轻轻摇扇。
“我不只是养鬼。”钱百通声音低了下来,“我是把她的因果也养进来了。她越想救人,就越得往我设的局里走。”
他把玉佩收进袖子,抬头看天。
月亮快圆了。
“子时一到,阵就全开了。”他说,“沈无惑,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玉佩在袖子里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沈无惑背着阿星走在林子里。
脚下的暗红脉络越来越清楚,像是地底有东西在跳。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股阴气从底下往上钻。
阿阴跟在旁边,飘得越来越低,几乎贴着地面。
“你还撑得住吗?”沈无惑问。
“能。”阿阴声音很轻,“只要你别丢下我。”
“丢你?我还没找到下一个免费打杂的。”沈无惑说着,脚下突然一顿。
前面地面裂开一道缝,不大,但能看到下面有一根树根横穿过去。那根树根上缠着一圈红布,布上写着几个字:此路不通。
她盯着那布条看了两秒,冷笑一声:“还挺会吓人。”
她绕开裂缝,继续往前。背上的阿星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别做梦了。”她说,“等你醒了,还得给我写三天符。”
话音刚落,阿星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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