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宿舍的声控灯还没亮，窗外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黑。陈昕是被上铺翻身的动静吵醒的，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老旧的木梁在承压。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斑——那是三体地球潮湿气候留下的痕迹，在双日宇宙的家里，天花板永远是干净的星纹板材，连一点污渍都不会有。
“醒了？”洛籍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很轻，怕吵醒其他同学。他已经坐起身，手里拿着昨晚画的信号分析图，纸张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频率数据。“我昨晚又看了一遍小助手的隐藏日志，发现那道信号每小时会出现一次，每次持续3秒，很规律，不像是随机干扰。”
陈昕慢慢坐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下铺的臧备还在睡，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手里紧紧攥着枕头角，校服外套搭在床边，袖口的补丁在昏暗里隐约可见。“有没有可能是PDC的常规监测信号？”她压低声音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床单是灰色的，布料粗糙，洗得有些发白，上面还沾着一根细小的棉线。
洛籍摇了摇头，把图纸递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能看到上面画着两条曲线：“你看，PDC的常规信号是平滑的正弦曲线，而我们检测到的是脉冲式的，像锯齿一样，而且在1.8Hz的基础上，还叠加了0.2Hz的低频波动，这是三体设备的典型特征——上次在PDC大楼，我见过探测器信号的图谱，和这个很像。”
陈昕接过图纸，指尖能感觉到铅笔的划痕，粗糙却清晰。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上铺的同学突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吵，还没到起床时间”，两人立刻闭上嘴，只敢用眼神交流。直到六点整，宿舍走廊的广播响起刺耳的起床号，才敢重新开口。
“先起床洗漱，等下在食堂再说，”洛籍把图纸折成小块，塞进课本的夹层里，“今天上午有‘社会适应课’，老师据说会讲‘危机时期的信息安全’，说不定能听到有用的东西。”
臧备也被起床号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茫：“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信号’‘PDC’之类的……”
“没什么，”陈昕连忙打圆场，拿起牙刷走向洗漱间，“在说今天的课程，快起来，不然食堂的热粥就没了。”
洗漱间里挤满了人，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比双日宇宙的净化水涩很多。陈昕挤在角落，快速刷牙，牙膏是三体地球的“民用款”，薄荷味很淡，还带着一点甜味，和家里用的“星纹薄荷膏”完全不同。镜子是块模糊的玻璃，照不出清晰的人影，只能看到一个灰蒙蒙的轮廓，像蒙了一层雾。
“陈昕！”林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两个热乎的馒头，递过来一个，“我妈妈早上让食堂阿姨留的，比营养棒好吃，你试试。”
陈昕接过馒头，指尖能感觉到温热，还有面粉的粗糙质感。“谢谢，”她咬了一口，里面没有馅料，只有纯粹的麦香，比压缩营养棒顺口多了，“你怎么这么早？”
“要去帮老师整理社会适应课的资料，”林晓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今天要讲‘未知信号辨别’，老师说最近有不少市民收到奇怪的信号，要教我们怎么分辨，避免被骗。”
陈昕的心猛地一跳，嘴里的馒头差点咽不下去——未知信号辨别？难道老师要讲和杂物间设备有关的内容？她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样的奇怪信号？是电话还是……其他的？”
“不清楚，”林晓漱了漱口，擦了擦嘴，“老师只说‘非民用频率’，可能是国外的干扰信号，也可能是设备故障，反正遇到了要立刻上报，不能自己处理。”
两人一起走向食堂，路上遇到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大多抱着课本，脚步匆匆。操场上传来训练的哨声，是早起的体育生在练体能，喊口号的声音沉闷，没有一点活力，像被灰蒙蒙的天空压着。
早餐时，洛籍和臧备已经在角落等着，面前放着两碗热粥和两个馒头。“林晓说社会适应课要讲未知信号，”陈昕坐下，把馒头掰成小块放进粥里，“说不定能听到PDC对这类信号的定义，我们可以对比一下杂物间的信号。”
洛籍点头，喝了一口粥，粥里的米粒有些夹生，却比昨天的营养粥强些：“我刚才用小助手给科学院发了消息，问他们能不能提供三体设备信号的详细特征，还没收到回复，估计要等上午才有消息。”
臧备咬着馒头，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看向食堂门口：“你们说……昨天晚上的人影，会不会是PDC的信号监测员？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杂物间有设备，一直在盯着？”
“很有可能，”洛籍放下筷子，拿出课本，翻到“信息安全”那一页，“PDC在学校放监测设备，却对外说是‘空间干扰’，肯定有原因，要么是怕引起恐慌，要么是设备有不能公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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