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在无声地蔓延，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最后一丝理智。
林七夜那炽热的、近乎咆哮的信念，像一道强光刺破了部分阴霾，但也带来了新的、更令人不安的问题——他们将要依赖的“武器”本身，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带着期盼、恐惧还是审视，都再次聚焦到了星尘身上。
这个连接着未知古老存在的青年，此刻成为了风暴中唯一的、却也是最不稳定的锚点。
星尘感受着那些目光的重量，也感受着体内那股因林七夜的“宣言”而再次产生微妙波动的冰冷力量，他扶着金属柱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星尘的喉咙有些发干，他避开陈牧野那过于锐利的视线，目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能穿透层层合金，看到那沉睡的星海。
那些冰冷的低语，那些漠然的审视感，那些对“秩序之敌”本能般的敌意…碎片化的感知在他脑中盘旋。
“我…不知道它的全貌。”星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力竭后的虚弱，却又努力保持着清晰，“它很…古老，浩瀚，像宇宙本身一样…冰冷，它的‘秩序’，我感觉…不是法律，不是道德，甚至不是物理常数…更像是一种…存在的状态？一种…法则的绝对性？”
他努力寻找着贫乏的人类语言来描述那种超越理解的感受。
“它对‘深空之眼’、‘混沌之核’…有敌意。很清晰的…一种位于同一层面，甚至更高层面的…排斥和对抗意识。”星尘抬起头。
这个比喻让在场的几位理论物理学家脸色更加苍白。
“至于动机…”星尘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感觉不到‘动机’这种东西。它的意识层面…如果那能被称为意识的话…太高了。高到…可能根本不存在我们所能理解的‘善意’或‘恶意’。帮助人类？或许在它看来，我们…连同这个新世界，只是它维持其‘秩序’范畴内的一部分？就像…你会保护自己花园里的生态平衡，但不会在乎某一只蚂蚁的悲喜存亡。”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令人心悸的猜测：“猎场的争夺…也许更接近本质。它或许将这些高维存在视为对其所执掌的‘秩序领域’的入侵者。清除它们，是维护自身领域的本能。而我们…恰好存在于这个领域内，或者说，我这个‘容器’，是它介入这个领域、执行清除任务的…一个接口。”
这个词让林七夜的眉头狠狠皱起，他不喜欢这个说法，极其不喜欢。
这让他感觉星尘像是一件被使用的工具，随时可能被磨损、丢弃。
“所以，它是在利用你？利用我们？”林七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利用…”星尘重复着这个词，缓缓摇头，“或许连‘利用’都谈不上。‘利用’这个词本身就带有人类社会的交互逻辑，对它而言，可能只是…‘现象的发生’，我引动它的力量，对抗外敌，这种现象符合它的‘秩序’倾向，于是它允许，甚至…提供便利？而当某一天，我不再符合要求，或者成为了‘无序’的一部分…它可能会毫不留情地将我…‘修正’。”
【…理解…正确…】
【…秩序…高于个体…】
【…容器…亦有价值…】
冰冷的低语适时地在他脑海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赞赏的漠然，印证着他那令人绝望的推测。
星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向星尘，眼神极其复杂：“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当前最关键的问题——我们，能否与它进行有限度的…‘沟通’？或者…‘交易’？”
“交易？”林七夜猛地看向陈牧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跟那种东西？”
他再次看向星尘，目光灼灼：“尝试与它沟通，星尘。不是被动承受它的低语和力量，而是主动地…询问。哪怕只是最模糊的意向反馈！我们需要知道它的‘底线’，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它会出手，又在什么情况下它会…抛弃我们。”
星尘的脸色更加苍白。主动与那冰冷的星空意志沟通？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一个不慎，就是自我意识的彻底湮灭。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是钥匙，也是门，是希望，也是灾难。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体内，不再是被动地感知那冰冷的星海，而是凝聚起自身那微弱却顽强的意志，如同在无垠的黑暗虚空中，点亮一盏微弱的灯，向着那浩瀚、古老、漠然的存在，发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意念：
【对抗‘深空之眼’…你需要我做什么？】
意念如同石沉大海。
那冰冷的星海毫无波澜，只有亘古的死寂。
就在星尘几乎要放弃，认为沟通根本不可能之时——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感知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志洪流，如同星河倒卷，猛地冲刷过他的意识！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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