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昏黄的应急灯在巨大的锈蚀水泵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光影，像垂死巨兽挣扎的脉搏。
滴答、滴答…渗漏的水滴砸在浑浊的积水里，每一声都敲打在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仿佛在倒数着某种终结。
司小南跪坐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怀中是星尘冰冷僵硬的躯体。
他灰败的脸色在摇曳的光线下透出死寂的蜡黄，微弱的呼吸如同游丝，每一次艰难的起伏都牵动着司小南濒临崩溃的心弦。
泪水在她布满污泥和干涸血渍的脸上冲出新的沟壑，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星尘毫无知觉的脸庞上，却激不起一丝涟漪。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窒息感阵阵袭来。
“星尘…醒醒…求求你…” 她嘶哑地低语，声音破碎不堪，手指一遍遍抚过他冰冷的脸颊，试图唤醒那点微弱的生机，回应她的只有指尖下那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的脉搏。
‘他快死了…本源枯竭…生机流逝…连星辰的余烬都要熄灭了…’ 洛基那充满诱惑与恶意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灵魂最脆弱的缝隙中疯狂钻营。‘只有我…只有诡计能欺骗死亡…接受契约…他就能活…’
契约！那个以灵魂为抵押，换取洛基神力直接干预的禁忌契约！只要一个念头…星尘或许就能…
“呃…咳…” 旁边传来林七夜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
司小南猛地转头。林七夜躺在帆布上，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控制地痉挛。
陈牧野单膝跪地，仅存的右手死死按在他后背恐怖的伤口上，银色的空间之力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对抗着那疯狂蠕动、扩散的灰绿色腐殖能量。
伤口周围的皮肉坏死范围肉眼可见地扩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林七夜的脸因痛苦而扭曲，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水滚落，炽天使的圣焰早已熄灭，只剩下米迦勒守护意志在灵魂深处发出不甘的微弱嗡鸣，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
“牧羊人…七夜他…” 司小南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陈牧野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伤口因持续发力而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
他看向林七夜，又看向司小南怀中的星尘，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腐殖法则…侵蚀得太深了…我的空间之力…只能延缓…无法逆转…他的生机…在快速被‘腐朽’…” 他艰难地喘息着，目光最终落在星尘身上，声音沉重如铅块：“星尘…更糟…本源枯竭…如同…油尽灯枯…恐怕…撑不过…”
“撑不过”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司小南的心口！星尘…要死了？林七夜…也要被腐殖吞噬？
不！绝不行！
巨大的恐惧和守护的执念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洛基的蛊惑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在她脑中疯狂放大！
‘看吧…多么无力的挣扎…多么可悲的结局…炽天使守护不了任何人…空间也阻隔不了腐朽…只有诡计！只有我的力量！才能改写这注定的终局！’ 洛基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诱惑和掌控全局的嘲弄。‘签订契约！献上你的忠诚！我将赐予你欺骗死亡、逆转腐朽的力量！星尘会醒来！林七夜会得救！代价…不过是你灵魂的自由…多么划算的交易…’
灵魂的自由？司小南的心猛地一颤，她太清楚与洛基做交易的代价了。
那意味着彻底沦为诡计的傀儡，意味着永恒的束缚与可能的背叛…可是…星尘要死了！七夜也要撑不住了！
她的目光在星尘灰败的脸庞和林七夜痛苦痉挛的身体之间疯狂游移。
一边是灵魂的沉沦，一边是挚爱和挚友生命的逝去…这个抉择，如同将她放在地狱的烈焰上反复炙烤！
“我…我…” 司小南的嘴唇剧烈颤抖，眼神在巨大的痛苦和挣扎中变得混乱而疯狂。
她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洛基的力量在她体内不安地涌动，似乎在呼应着主人的召唤。
“小南！” 陈牧野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上气息的剧烈变化和眼中那近乎献祭般的疯狂，心头警铃大作！“不要做傻事！洛基的契约是深渊！一旦签订，再无回头路！”
“回头路？” 司小南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牧野，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
“看着他们死吗？！看着他彻底熄灭吗？！牧羊人！你告诉我！还有什么路可走？！你告诉我啊！” 她指向怀中气息奄奄的星尘，又指向痛苦抽搐的林七夜，泪水混合着巨大的无力感汹涌而出。
陈牧野被她的质问噎住，看着两人垂死的模样，眼中也充满了痛苦和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理智告诉他洛基的契约是饮鸩止渴，但情感…他无法反驳司小南的绝望。
‘时间不多了…我的小代理人…’ 洛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和冰冷的催促。‘星辰的余烬即将彻底冷却…炽天使的守护意志也将被腐朽吞噬…这是最后的期限…用你的灵魂…换取他们的生机…或者…看着他们化为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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