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潇微微怔住,迅速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周大夫怎么过来了?”
周砚亭往前两步,和她并肩站立,看着前方波澜壮阔的大海,天气明媚,阳光也暖,他却说:“冬天来了。”
“岭南的冬天不冷。”骆潇道,身边有人,她不愿意放纵自己的情绪。
“听闻你每次来月事,都剧痛难忍。我特意钻研了许久的草药,从今天开始你试着连喝七天,看看效果?”
“是吗?那太好了!”天冷的时候,骆潇总是疼得死去活来,如果能够改善那就太好了。
“等会儿回去之后,我就让黛娘帮忙煎来试试看。”
周砚亭微微颔首,笑着看她。
一辆马车缓缓从远处驶来,这里是乡间小路,马车走得很慢,没有任何装饰的马车,看起来既不华贵,也没有丝毫情调。
骆潇看见之后,却盯着看了好久,又想到谢桑年,这马车的风格和他太像了。
临近大海,耳边浪声不绝,闭眼休憩的谢桑年,缓缓睁开眼睛,车帘子全部放下来,遮蔽了外边的阳光,他掀开车帘子一角往外看。
三月从京都城出发,十月终于进入岭南地界。
他们在岭南之地走了将近十日。
松烟激动道:“大人,岭南有大海,好壮阔,要下去看看吗?”
海上有船只,渔民在打鱼。
海边也有村民来来往往。
海边礁石上站着两个人,太远了看不真切,谢桑年却觉得很眼熟,然而随着马车渐渐靠近,那身穿浅蓝色锦袍的男子,却把女子遮挡住了。
周砚亭不仅挡住了骆潇的视线,还张开身上披风为她“挡风”,轻笑着问她:“看什么呢,眼睛一眨不眨的?”
“那辆马车很奇怪,风格像极了棺材。什么样的家伙用这种风格的马车啊,一点也不忌讳?”骆潇笑笑,视线被遮挡之后,她便不执着于去看了。
谢桑年在朝中为官,是当今皇帝最倚重的存在,他真的成了丞相,没有为祸百姓,没有覆灭大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的。
她不能放任自己看着那辆马车渐渐靠近,又慢慢走远,那是凌迟自己的心。
她不能任由情绪落到那种破碎的程度。
“像极了棺材?”周砚亭诧异,忍不住笑了,真的很像:“你是会说话的。”
那辆马车缓缓驶过去了,周砚亭见骆潇看着海面,没再往路边看去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谢桑年的踪迹,但他直觉那辆马车和谢桑年有关,听闻谢桑年一直在找骆潇,哪怕天下人都说,骆潇已经死了。
既然骆潇作为谢桑年的后娘已经“死”了,又恰好被他找到,那骆潇和谢桑年之间就彻底成为过去了,他和骆潇未必没有缘分。
否则为什么谢桑年没找到她,反而是他率先找到了呢?
周砚亭问:“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下一个地方去哪里?”
骆潇道:“不走了,就待在这里。”
主要是这里的冬天不会冷,她太怕冷了。
“周大夫知道吗?岭南有荔枝哦,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这个朝代还没有“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事件,所以荔枝尚未成为天下广为人知的水果。
“听起来很让人向往的样子。”周砚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着道:“我一定要和骆大夫待在此处,等到吃荔枝的季节不可。”
谢桑年的马车走出去二十丈左右,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骆潇在这附近,也许方才礁石上的人就是她。
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按不下去,立即叫车夫退回去,他自己则掀开车帘子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他们还没有走——
“骆大夫别动,你头发上有一只蚂蚁。”周砚亭忽然说,伸出手来要把她头发上的蚂蚁拿走。
骆潇顿时站定不动,看着男人寸寸靠近,修长的手伸向自己头发。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在骆府,谢桑年过十六岁生辰那天晚上,她也是发现谢桑年头上有一个小虫子,踮脚给他拿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心头瞬间乱了,猛地往后退,可是礁石并不平坦,她一脚踩空,身子往后跌去。
周砚亭连忙伸手捞住她,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谢桑年从马车里看过来,便看到男子把女子捞进怀中的画面,他们衣摆交缠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很恩爱的小夫妻。
他收回视线,放下帘子:“走吧。”
已经是疲惫至极的模样。
仿佛刚刚那一场期待,已耗尽他全部力气。
“大人,听闻那位像小姐一样擅长剖腹产的女大夫,就住在前面村子里,我们会找到的。”松烟忍不住安慰。
人人都说骆潇已经死了,死在东宫那场大火里,而且三年来骆潇从不出现,所有人都当她是个死人了。
今日谢桑年来找的,不过是一个擅长剖腹产的女大夫而已。不知真相的松烟,以为谢桑年来找骆潇的影子,或者是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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