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家所处的临水巷本是息冢镇最为清静雅致的街巷,住户皆为家境较为殷实的富足人家。
可今日,整条巷子都被一股浓重的血腥死气所笼罩,往日的烟火暖意荡然无存,只剩死寂与阴森……
此刻老刘家的宅院大门敞开,两扇木门歪斜半掩,门槛内外溅满触目惊心的血渍……
镇衙的捕快差役们围守在宅院内外,一部分人守着巷口隔绝围观百姓,严防闲杂人等贸然闯入破坏现场……
偌大的天井院落正中,十余具尸首整齐平铺成一列,尽数被素白粗布遮盖。
白布单薄,隐隐勾勒出底下高矮不一、胖瘦各异的身形,有佝偻苍老,有稚嫩幼小,一眼望去,祖孙三代尽数在此,无一人幸免,随着白布边角被寒风轻轻翻动,透着彻骨的悲凉与惨烈……
此时一名身着灰布仵作服饰的老者,正躬身穿梭在尸身之间,手持探尸以及验尸纸笔,逐一对尸首查验,落笔记录……
当书吏苟安引着祝无恙三人快步踏入院门后,守在院中的息冢镇里正闻声转头,见来人气度凛然,眉宇间英气十足,当即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想必您就是咱们蓉城府新任的提刑大人,卑职息冢镇里正,参见大人!大人远道而来本该恭迎,不料恰逢我镇生出此等滔天凶案,惊扰大人巡查,实属我镇失职!”
他躬身垂首,语气满是惶恐,额间冷汗层层,尽显手足无措……
祝无恙目光冷肃,并未有半句客套寒暄。灭门惨案当前,十余条人命殒逝,分毫耽搁皆是对冤魂的辜负,他当即开门见山,直切案情核心:
“无需多礼,即刻回话便可。死者尸检初步结果如何?现场可曾勘得凶手踪迹还有凶器,或是打斗痕迹等破案线索?”
里正闻言直起身形,脸上却是神色犹疑不定,迟疑许久后,才磕磕绊绊的开口回话道:“回……回大人,方才仵作初步勘验完毕,全院一共十二名死者,老少皆然,死状统一,应该是死于一人之手。至于其他线索暂且未曾发现……因而……因而卑职斗胆推断,应当是仇杀!”
“仇杀?”祝无恙眸光微凝,淡淡重复二字。
“正是!”里正连忙点头,试图佐证自己的判断,“大人您看,死者中有年过七旬的老翁老妪,还有年仅三四岁的孙儿孙女。
寻常凶徒劫财害命,只会针对成人,绝不会对懵懂孩童痛下杀手。
唯有深仇大恨,积怨已久者,才会斩草除根,老少不留,是以卑职断定,定是仇家寻仇,灭门泄愤!
且所有死者皆是一刀致命,手法干脆利落,绝非市井流寇胡乱行凶。”
这番推断看似合乎情理,也是寻常地方官吏面对灭门案最惯用的揣测。
可祝无恙闻言,只是微微侧目,目光沉静地看向他,冷声反问道:
“何以见得就是仇杀?你口中笃定的论断,可有与之相关的物证支撑?或是其他遗留的痕迹可以佐证?”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再次问得里正语塞……
他脸上的笃定瞬间消散,露出窘迫的神色,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窘迫垂手回道:
“这……这……物证目前……尚且还在搜寻之中,暂……暂未勘得……”
看着眼前只会凭空揣测的草包里正,祝无恙心底暗自无奈摇头。
地方小吏,其实大多皆是如此,断案全凭臆想揣测,不懂勘验取证,以物定案,仅凭人情常理胡乱推断,丝毫不懂刑狱规矩。
于是他不再理会窘迫难堪的里正,抬眸扫过院中整齐排列的十二具尸首,隐约可见尸首脖颈与心口位置的布料凹陷,结合方才仵作的勘验姿态,足以印证里正所言不虚,这十二人的死法高度一致,皆是被一刀毙命,手法利落狠辣,毫无拖泥带水……
见此情形,祝无恙不再过多停留,开始逐屋勘验现场,排查案发现场的细节……
整座宅院格局规整,屋舍整洁,屋内家具器物亦是完好无损,并无丝毫翻找凌乱的痕迹,由此可初步排除劫财杀人的可能。
屋内地面干净,除了零星浅浅的血脚印外,再无多余打斗痕迹,可见凶手行凶之时,受害者几乎毫无反抗之力,或是全然未曾设防。
祝无恙步履轻缓,目光扫过堂屋的每一处角落,正当他细细观察堂屋门窗锁扣,开始推演凶手进出路线之时,目光陡然定格在正堂入户的门槛内侧。
只见那里的青砖地面上,摆放着一只半旧的粗陶盆。
陶盆不算精致,是寻常农家盛菜盛物的家常器具,盆中满满当当,堆着满满一盆紧实的芥菜疙瘩。
芥菜疙瘩颗颗完整,就那么满满一盆静置在地,与惨烈的凶案现场显得格格不入,说不出的突兀与诡异……
祝无恙原本沉静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深深的狐疑……
他脚步微顿,目光紧紧锁着那盆完整的芥菜疙瘩,视线扫过四周,很快便在堂屋西侧的阴暗角落里,发现了一口半人高的大号咸菜缸。
缸口压着厚重的木质缸盖,封得严严实实。
“打开。”祝无恙吩咐道。
青玉、青禾应声上前,双手发力,稳稳掀开沉重的缸盖。
顿时一股浓郁咸香的腌菜气息扑面而来,缸内盐水澄澈,密密麻麻浸泡着满满一缸芥菜疙瘩,与门口盆中物件一模一样,显然是老刘家日常腌制的家常咸菜,数量极多,储备充足。
而那些的镇衙差役们,自始至终都未曾将这这些咸菜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中,这些不过是农家最寻常不过的家常食物,随处可见,平平无奇,与惊天灭门凶案扯不上半分干系,故而全程无人留意,更无人查验。
可祝无恙盯着门口那盆孤零零的完整芥菜疙瘩,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看似寻常的农家物件,恰恰是本案最关键的破绽!
“青玉,去将里正唤进来。”
青玉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堂屋,片刻后,便将一脸茫然的里正引了进来。
里正踏入屋内,见祝无恙死死盯着一盆咸菜,虽说满脸不解,但也只能恭敬垂手,静待问话。
喜欢大宋十大奇案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大宋十大奇案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