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倾啊,朕这几日又琢磨了一下,想在那支曲子里加一段铃音。你觉得如何?”
墨倾倾道:“不行,不好听。铃音太脆,跟笛声撞了,听上去乱糟糟的。”
陈怡安脚步一顿,发现他父皇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那加一点琵琶音呢?”
墨倾倾想了想:“琵琶音可以,但要放在第二段,别跟主旋律抢。”
“好!好!琵琶音,第二段。”皇帝连连点头,转身对内侍吩咐,“记下来,回去就改。”
陈怡安站在原地,听着这番对话,只觉得荒谬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上了马车。
一路上,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父皇用那样的语气跟任何人说话,对他没有,对母后没有,对太后也没有。那种温和,那种近乎讨好的耐心,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皇帝又跟墨倾倾聊了半个时辰,从铃音聊到琵琶,从琵琶聊到鼓点,又从鼓点聊到舞衣的颜色。
墨倾倾一一作答。
皇帝临走时还意犹未尽地说:“过几日朕改好了,再拿来给你听。”
墨倾倾送他到院门口,上了马车,车帘落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转身往回走时,脚步有些沉重,她现在的处境已是火烧眉毛,哪有心情陪着这位皇帝讨论什么铃音琵琶。
小云子站在长廊的柱子后,将那对父子今日的表现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陈怡安来时意气风发,走时灰头土脸;看到皇帝来时匆匆,去时满意;看到墨倾倾周旋于父子之间,面上从容,眼底却藏着疲惫。
他忽然觉得可笑,天下竟有这样的父亲。
一个帝王,不思朝政,不练兵戈,整日琢磨那些曲谱舞艺,把儿子撵走,自己跟未来儿媳聊得热火朝天。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父亲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至少他不会做这种事。
正暗自思量,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墨倾倾径直朝他走来。
小云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躲,可墨倾倾已经看到他了。
她加快了脚步,朝他飞奔而去。
小云子见她居然小跑着追了上来,心头一紧。
院子里虽没有旁人,可琴雪和玲珑随时可能出来,万一被人看到拉拉扯扯,后果不堪设想。
墨倾倾跑到他身边,喘着气问他:“你为何躲我?”
小云子没说话,直接拉着墨倾倾躲到柱后的阴影里,那里有一丛翠竹挡着,从外面看不太清楚。
墨倾倾被他拽进阴影里,站稳之后,二话不说,伸手就朝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小云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出声。
她下手是真狠,指头掐着皮肉,拧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圈。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远处传来琴雪的声音:“公主您在哪?”
仓促之间,小云子连忙松开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推出了阴影,自己转身几步窜进了附近的杂物间。
关上门后,他才挽起袖子看自己的胳膊——上面赫然一块青紫,皮肉肿起,指印清晰可见。
他苦笑了一下。
窗外,墨倾倾站在竹丛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朝琴雪走去。
“公主,您怎么在这儿?我找您好半天。”琴雪迎上来。
“这边凉快。”墨倾倾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跟着琴雪回了屋。
院子里的翠竹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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