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专项办集中在会议室。
投影屏幕上，是数字孪生平台的架构图，层层叠叠的模块和接口，像一张精密的神经网络。
“各位，省委常委会的决议大家都知道了。一年试点期，三百八十亿总投资，同志们，手机项目的成功为我们的数字经济试点铺平了道路，下一场硬仗，现在开始了。”
他切换PPT，屏幕上跳出四个大字：
数据归集。
“数字孪生的核心是数据。没有数据，再好的平台也是空壳。”林凡的目光扫过全场，“按照方案，我们需要归集八大类数据：政务数据、交通数据、能源数据、建筑数据、人口数据、企业数据、环境数据、公共安全数据。总量预计超过500PB，涉及兴元市37个委办局、15家公用事业单位、8家国有企业。”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惊叹。
500PB——相当于50万个1TB硬盘的容量。而要在一年内，甚至是半年内，从这么多分散的、标准不一的系统中把这些数据汇聚起来，还要清洗、治理、建模......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小陈脱口而出。
“不可能也要可能。”林凡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政务数据归集。这部分相对容易，因为政务平台已经有基础。，我带技术组，一周内拿出数据接口标准和安全传输方案。”
“第二步，公用事业数据。水、电、气、交通、环保，这些是关键。小陈，你带团队入驻兴元市大数据局，协调各公用事业单位。我给你最大的授权——遇到推诿扯皮，直接向我汇报，我协调市委市政府解决。”
“第三步，企业和建筑数据。这部分最难，因为涉及商业机密和产权问题。”林凡顿了顿，“我们采取‘激励+自愿’原则。政府提供数据服务换数据。企业提供能耗数据，我们帮它优化用能；楼宇提供空间数据，我们帮它提升管理效率。先从国企和大型公共建筑试点。”
布置完任务，林凡看向视频会议屏幕。李弱水的头像亮着，她人在北京，但全程参会。
“弱水，远程技术支撑这块，麻烦你这边多支持。”林凡说，“特别是数据安全体系，一定要做到‘内外兼防’——对内防泄露，对外防攻击。架构设计上，要预留和鸿雁星座、汉兴芯片的对接接口。”
“明白。”李弱水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安全架构方案三天内提交。另外，我建议在平台设计阶段就引入隐私计算技术，减少后续阻力。”
会议结束，各组立刻行动起来。
但真正的困难，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三天后，小陈黑着脸敲开林凡办公室的门。
“林主任，碰钉子了。”他把一份表格拍在桌上，“兴元市公安局——不给数据。理由：涉及公民隐私和国家安全，不能对外提供。”
林凡接过表格。上面列着需要从公安获取的数据项：实时交通卡口数据、人口户籍基础数据、重点区域监控数据接入权限......每一项都打着红叉。
“跟他们解释过数据安全措施了吗？”林凡问。
“解释了，演示了，保证书都写了。”小陈苦笑，“人家就一句话——按规定办事。”
林凡沉默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兴元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军详的号码。
“刘书记，我是林凡。有个事情需要您协调一下......”
二十分钟后，林凡放下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刘书记说，公安数据确实敏感，他建议我们先从其他部门入手，公安的数据慢慢协调。”
“慢慢协调？”小陈有些无语，“交通孪生模块，没有实时卡口数据，就是瞎子！人口孪生模块，没有户籍数据，就是空壳！这怎么慢慢来？”
林凡摆摆手，示意他冷静。
“公安的数据最难，这我预想到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先啃其他硬骨头。国土、规划、住建——这些部门的数据同样关键，而且理论上应该比公安好协调。”
然而现实再次打脸。
兴元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回复很官方：
“地理信息数据属于国家秘密，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需要逐级审批。我们可以提供公开版地图，但高精度地形数据、地下管网数据、不动产登记数据，暂时无法提供。”
住建局的回复更直接：
“楼宇建筑信息涉及产权隐私，需要业主同意。我们是管理部门，不是产权单位，没有权力把数据给你们。”
财政局的回复最“客气”：
“我们理解试点工作的重要性，但财政数据涉及经济运行核心机密，必须严格保密。建议你们先做其他模块，财政数据我们可以后续研究。”
一圈跑下来，除了气象局、环保局等少数部门愿意配合，核心数据几乎全部碰壁。
一周后的专项办例会上，气氛压抑。
“37个部门，真正愿意提供数据的不到10个。”小陈汇报时，声音里带着疲惫。“而且愿意提供的，也都是些边缘数据，真正的核心数据都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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