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得知后,立刻叫停了工作组的强制推进计划。他知道,牧民对草场的感情,就像庄稼人对土地的眷恋,不是一纸补偿协议就能轻易抹平的。他请来了当地德高望重的部落长者,又让指挥部里懂藏语的干部备好酥油茶和糌粑,带着详细的安置方案、未来就业培训计划,还有新草场的航拍视频,一次次登门拜访,坐在扎西家的帐篷里,耐心倾听、细心解释。
“阿尼(老人家),”林辰亲自到场,脱下外套搭在帐篷杆上,用生硬的藏语夹杂着汉语,慢慢说道,“我知道这片草场对您意味着什么,就像您的孩子一样。但机场建好了,不只是飞机飞来飞去那么简单。它会带来游客,带来投资,咱们的牛羊肉能更快运到内地,卖个好价钱;咱们的虫草、雪莲,也能通过机场运往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知道天湖的好东西。”
他指着航拍视频里的新草场,继续说:“您看,这是我们为大家规划的集体草场,水草比这里更丰美,面积也不小,足够您和乡亲们的牛羊吃草。我们还会建养殖合作社,请专家来指导大家科学放牧,让牛羊长得更壮,收入更高。您的儿女可以去机场工作,或者在旅游合作社当向导,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比单纯放牧稳定得多,还能学本事。补偿款也足够您家里盖新房,通水电,冬天不用再受冻,看病上学也都方便……”
林辰一边说,一边给老人添上酥油茶,目光真诚而恳切。部落长者也在一旁帮着劝说:“扎西,林书记他们说得在理,这是为了天湖的后人好。咱们不能守着老法子过一辈子,孩子们也该有更好的出路。”
真诚总能融化隔阂。看到林辰等人一次次上门,没有丝毫不耐烦,还实实在在为他们谋划长远生计,扎西老人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捧着温热的酥油茶,沉默了许久,眼角泛起泪光,慢慢说道:“我信政府,信林书记。”他伸出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拇指,在协议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那手印像一朵绽放的格桑花,印在纸上,也印在了所有人的心上。签字后,老人起身走到帐篷外,望着远处的草场,久久没有说话,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国际招标也吸引了国内外顶尖的建筑巨头。评标会议室内,专家们对着各家提交的厚厚标书和技术方案,逐字逐句审阅,反复比对,丝毫不敢松懈。林辰在评标前特意叮嘱:“别只看报价,更要看重企业在高海拔、严寒地区施工的经验,技术方案的可靠性和安全记录,这才是关键,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最终,一家拥有丰富高原机场建设经验的国有大型工程企业脱颖而出,成功中标。签约仪式上,中标方负责人紧紧握着林辰的手,语气坚定:“林书记,请您放心,也请天湖人民放心,我们一定拿出最高水准,把天湖机场建成经得起历史和人民检验的优质工程、标杆工程!”
春寒料峭中,简朴而庄重的奠基仪式在北坡场址举行。没有铺张的排场,只有一块刻着“天湖民用支线机场奠基”的青石碑立在场地中央,红绸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市委书记手持铁锹,铲起第一抔冻土,轻轻覆在基石上,声音洪亮:“我宣布,天湖机场项目,正式开工!”话音刚落,礼炮轰鸣,震彻山谷。
林辰就站在书记身旁,看着那抔带着冰碴的冻土落在基石上,忽然想起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想起部委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想起扎西老人按下手印时的泪光。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铁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微微发热——这一锹土,埋下去的是天湖人数十年的期盼,竖起来的是通往未来的希望。陈稳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多言,两人眼中的坚定与感慨早已相通。
十几台推土机、挖掘机随即一字排开,铁铲插进冻土的瞬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掀起层层泥土。尘土飞扬中,机械的轰鸣声、指挥的哨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浑的建设交响曲。夯土机沉重的锤头一次次砸向地面,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如同这座高原城市强劲跳动的心跳,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微微震颤,也震得在场每个人的心头热血沸腾。
工地上,一位皮肤黝黑的工人正扛着钢筋,大步流星地走向施工点,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冻土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测量员半跪在地上,举着全站仪对准远方的标杆,眉头微蹙,嘴里默念着数据,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操作;工程师们围在图纸旁,手里拿着卷尺比划着,时不时争论几句,声音不大却透着认真。风里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和机械燃油的味道,这是梦想落地的味道,是希望生长的味道。
不远处的山坡上,扎西老人带着几个牧民也赶来了,他们骑着马,手里牵着孩子,远远地望着工地,脸上满是憧憬。扎西老人抬手抹了抹眼角,转头对身边的孙子说:“以后,咱们就能坐着飞机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指着远处的机械,兴奋地大喊:“飞机!飞机!”牧民们互相说着笑着,讨论着未来的日子,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和工地上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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