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走了,把笕桥机场上空的硝烟冲的干干净净。
凌晨两点,太安静了,这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
阎海闻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瞪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发呆。
还是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行了,都别挺尸了,出去透透气?”
黑暗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没有人开灯,大家伙儿像做贼一样,摸着黑套上飞行夹克,踢踏着鞋子往外走。
阎海闻爬起来,跟在后面。
外面的风还是有点硬,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半个脸,照得机场那块刻着校训的石碑发光。
石碑底下,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大队长高智航手里夹着根烟,烟头明明灭灭。
旁边是沈崇海,正蹲在地上拔草。
陈锡城站在他旁边踢土。
乐义卿靠在石碑上,怀里抱着个红布包。
看见阎海闻过来,乐义卿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红布包抖开。
里面是一盒喜糖。
昨天四哥刚订婚,这是还没来得及散出去的喜糖,就这么放在他宿舍的桌子上。
“吃吧。”
乐义卿的声音有点哑,“白天你要,老四没来得及给,现在好了,不用经过他同意了。”
他说着,打开盖子抓了一把在手里,结果没人动。
高智航看了看众人,从乐义卿手里接过盒子,“吃吧,老四留下的,别糟践了。”
他也不管是谁,见人就塞两块。
阎海闻手里攥着那两块糖。
糖纸在手心里被水浸了,黏糊糊的。
他剥不开,手抖得厉害。
越急越剥不开,越剥不开心里越慌。
突然,的一声。
一滴眼泪砸在糖纸上。
这一下算是决了堤。
阎海闻再也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嚎啕大哭。
“四哥!!啊.......”
他才二十一。
九一八,东北老家让日本人占了,是一路流亡过来的。
在航校,大家都是世家公子,却没人看不起他。
还把他当弟弟看,尤其是四哥张锡古,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留着,连洗袜子这种事都帮他干过。
现在四哥连把灰都没剩下,在天上跟鬼子烧成了一团火。
阎海闻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围几个兄弟看他这么一哭,眼圈也跟着红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失去自己的兄弟,怎么可能不难过.......
沈崇海走过去,在阎海闻旁边蹲下,那一身帅气的飞行夹克沾满了泥点子。
这个从清华弃笔从戎的世家公子,此刻脸上也没了表情,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哭个屁!”
他骂了一句,声音却也带着颤音,“把你那两抛马尿憋回去!四哥在天上看着呢,你这怂样,让他笑话不?”
“我不想吃糖......我想四哥......”
阎海闻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吃!”
高智航也走了过来。
他一把拽起阎海闻,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阎海闻的骨头。
他把一颗剥好的糖硬生生塞进阎海闻嘴里。
“给我吃!”
高智航吼道,唾沫星子喷了阎海闻一脸,“这是你四哥的喜糖!是大喜的糖!老四撞得痛快!他宁可撞碎在云霄,也绝不后退!此乃我华夏军人之夙愿!”
糖在阎海闻嘴里化开。
甜。
甜得发腻,甜得发苦,甜得像心头流出来的血。
阎海闻含着那块糖,腮帮子鼓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使劲嚼,把那块硬糖咬碎,连着眼泪一块咽进肚子里。
“这就对咯。”
乐义卿走过来,伸手在阎海闻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把那一头整齐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小阎,记住了。咱们干这行的,从来就没有‘回来’这一说。起飞就是遗言,落地就是重生。老四那是重生去了......”
“没错!”
高智航环视了一圈众人,“兄弟们,你们四哥在天上看着咱们呢!别哭唧唧的让他看不起!”
月光下,这群年轻人的脸庞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的熊熊烈火已经被点着。
“以我华夏儿郎之热血,纵粉身碎骨,亦护我华夏朗朗晴空!”
高智航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在这个国家,在这片领空,只要咱们还在天上飞一分钟,就绝不让日寇的膏药旗舒舒服服的飘着!”
“对!”
沈崇海转过身,对着那块石碑举起右拳,突然大声喊道,
“架长风!”
“破敌阵!”
那是一种不需要排练的默契。
接着是高智航,乐以卿,陈锡城,谭文,所有的队员,所有的拳头。
不管是有肉的还是嶙峋的,都撞在一起。
“不斩楼兰誓不还!”
阎海闻把嘴里的糖嚼碎了,连着眼泪鼻涕一块咽进肚子里。
“不斩楼兰誓不还!!”
他擦了一把脸,把拳头死死抵在那个圈子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四哥,你看着。”
阎海闻咬着牙,嘴里全是那股甜得发苦的味道,“我一定开着飞机,打回东北去!我要把奉天城头上的膏药旗,给你烧了当纸钱!”
少年的吼声在空旷的机场上回荡,惊飞草丛里几只不知名的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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