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冯五娘和楚云书在对视的时候,就都明白。
那么,冯五娘这个旗官,又会如何选择?
她会选择救人,还是......离开?
时间很快,过了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冯五娘就拿着火折子,稳稳的在地窖里又转了一圈儿; 火光不再晃动,她的目光从那些孩子的脸上一一扫过,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九个。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些孩子,应该不是要送给春华楼的。
春华楼只买女娘,从来不买男童。
或者应该说,常乐城这地方,可没有好娈童的风气。
好娈童的地方,在大隆只两处地方盛行——京城和江南!
那么,又有了新的问题——这些小郎君,他们从哪里来?又要送到哪里去?
他们是和那些妇人女娘一般,被家人卖了的?
还是被这伙子牙人的下线给拐卖来的?
亦或者,他们就是被强掳来的?
“啊啊!”
“啊!”
冯五娘和楚云书的沉默,令墙角小郎君和抱膝小郎君两个孩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们不想带他们逃离这个地牢!
最先放弃的是墙角小郎君,他转过身,背对着楚云书,不再看人,向着之前他倚靠的墙角一步步走去。
而抱膝小郎君可能是年纪更小些,他就还仰着头看着冯五娘,在火折子的光下,他的眼中充满了希冀。
可冯五娘哪怕再想救人,就也不能在这个档口如此冲动!
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今夜救了人,未来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宁王连累而死。
所以,冯五娘蹲下身,解下了腰间那装糖块的荷包,把其中的糖块全都倒在了掌心里,伸到抱膝小郎君的眼前去,“今夜我们不能带你们走。
我们想要往后都不会再有人被......被这般对待了。
所以,此时,不是救你们的最好时机。”
抱膝小郎君哪怕年纪小,这会子就也明白了冯五娘的意思,他的眼睛里一下子就蓄积起了泪水来。
他不想呆在这里,他只想回家!
看着火光下那大滴的晶莹泪珠,从抱膝小郎君的眼角滑落,冯五娘叹了口气出来,把糖块一把塞进了抱膝小郎君的胸口里去; 然后她就郑重的对抱膝小郎君一字一句道:“但我未来一定会来救你,救你们!”
“啊!”
这一声“啊”不知是抱膝小郎君真的信了冯五娘的话,还是不信才吼叫出声的。
在这地窖里呆了许久,冯五娘知道她和楚云书该离开了,否则就要错过同宁止澜、青禾、青苗约定好的汇合的时间。
临走之时,楚云书走到墙角小郎君跟前儿,上手撕了墙角小郎君的衣裳下摆,把瓷瓶之中剩余的金疮药粉全都倒在了这布料上,并仔细系好,硬生生的塞到了墙角小郎君的怀里头去。
“明夜的这个时候,若是那些人还是不下来,你就让他......”
楚云书转身指了指冯五娘身前的抱膝小郎君,“......给你上药。”
哪怕再是不忍,冯五娘就还是和楚云书转过身,走上了来路,一步步走到了那个密室,打开了机关; 再小心的清除掉这西厢房内,她们二人之前留下的痕迹; 最后,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出,向着西南角,原路返回。
冯五娘翻墙出来,在落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黑沉沉的宅子。
【这帮畜生,该死!】
不过冯五娘只看了这一眼后,就转过头,和楚云书迅速的往她们藏马的地方回。
到了拴马的地方,宁止澜和青禾、青苗三人,早就等在了那里。
五个人各自牵了马,没有上马,而是牵着马走了一里地,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翻身上马。
马蹄裹着布,踩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混合着风声,让人听不真切。
四更天(3:00)过了,月亮偏西,已是有了要亮天的迹象。
疾速奔马小半个时辰,冯五娘等人就到了五斗坡。
五斗坡是一个不高不矮的山包,长满了枯草和荆棘。
坡顶上有一座山神庙,年久失修,早就已经荒废了; 这庙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大半,已是无法为过路人遮风挡雨。
庙门歪斜着,门上的油漆已经褪到几乎看不见。
冯五娘在坡下勒住马,没有急着上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山坡,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枯草在风中摇曳,荆棘的枝丫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破庙的轮廓在天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冯五娘转头看向了宁止澜,无需言语,宁止澜立即就明白过来冯五娘的意思。
宁止澜站定,闭眼,侧耳倾听,风声中,没有异常的声响。
见睁开眼的宁止澜微微摇头,冯五娘这才低声对众人道:“下马。”
五人下马,牵着马,沿着一条被荆棘半遮的小路,往坡上走。
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荆棘刮着衣裳,发出沙沙的声响。
冯五娘走在最前面,手按刀柄,习惯性的警惕着这看不见的黑暗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走到半坡,到了山神庙门口这一块空地,她就停了下来。
冯五娘几人把马拴在了一旁的树上,就往庙门走去。
“旗官!有人!”
轻喊了这么一句,宁止澜抬手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莫急!应是自己人!”
听到了冯五娘如此说,宁止澜举剑的手虽然没有完全放下来,但身上那股子杀意却是淡了下来。
而这时候,破庙的门口廊柱后,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武服,腰间挎着长刀,身姿挺拔,像一棵松。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英气的脸,眉眼间却很是沉稳和冷峻。
是周圆。
周圆乃是长公主派来的女护卫头领。
周圆一行十一人,接到长公主的命令后,就立即从京城出发,一路南下,日夜兼程,终于在十天前与冯五娘联系上了。
今夜她是来和冯五娘碰头的,之前她奉冯五娘之命,带着其余的女护卫,分成两队,去跟踪了其他两伙与春华楼有买卖交易关系在的牙人队伍。
? ?碰头了!
? 要走下一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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