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柒柒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女儿没了,家也没了。
他活着,也是受罪。”
李明达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出来。
唐世俊也不说话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子火星。
众人一起吃过了晚食,收了碗筷,就都坐到了偏厅里去。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漆黑如墨。
风也吹得大,吹得李家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话。
“五娘子走了得有有半个月了吧?”
李柒柒忽然开口,让众人一时之间就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两息,李明达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是,已有半个月了。”
“也不知道她那边儿怎么样了?”
“二弟,二弟他也走了半个月了!”
李明光突然主动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啊,冯五娘和李明远两人是在同一天离开常乐的; 只不过,他们俩,一个是白日里正大光明的离开,一个是夜里悄无声息的偷摸离开的。
“是啊,老二那边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阿娘,大兄,我这边暂未收到任何消息。”
李明达说完这话,就看向了唐世俊,唐世俊愣了一下,就才明白过来李明达的意思。
“......我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想来,还不到时候。
此时,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窗外,风小了些。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亮从缝隙里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了堂屋廊下的狗窝里——那五只缩在大黑腹下的小狗崽身上去。
而被李柒柒他们惦记着的冯五娘,此时,就在常乐边上的清溪县内。
清溪县比常乐要更靠北一些,今夜这里刮得风不大,却很冷。
这风和刀子似的,贴着地面刮过来,卷起路上的尘土和干枯的草屑,打在脸上,令人只觉生疼。
清溪县的城外,田里的稻茬已经被割了,这时候,田里是光秃秃的,在夜色中像一片片密密麻麻的短刺。
稻田远处的村庄,零星的亮起了灯火,令人看不分明; 有的人家为了省柴禾和灯油,宁愿摸黑吃冷饭,就也不烧柴点油灯。
此时,这几点昏黄的火光,好似黑夜里那假寐的野兽半睁半闭的眼睛。
令人看着,心中觉得有些可怖。
若不是胆子大的人,天黑后,怕是都不敢出门了。
冯五娘此时蹲在一处土坡后面,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武服,和周围的枯草混成一色。
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指冰凉,可她的手很稳。
而她的目光越过土坡,落在百步之外的那处宅子上。
这座宅子不大,前后两进,青砖灰瓦,院墙高耸; 只看这外头的模样,就能知道,这宅子与那些不舍得点灯的农户不一样——这要不就是城里大户人家所建,要不就是这村子里最有权势的人家——族长兼村长,也可能是附近几个村落的里长。
宅子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把门楣上那块“周宅”的匾额照得模模糊糊。
“就是这里?”
楚云书——在江湖之中,有着“锦书娘子”称号的武林高手,这会子正蹲在冯五娘的左边; 她对冯五娘说话的声音被她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带到远方去。
楚云书穿着一身玄色窄袖武服,头发紧束在头顶,扎成一个发髻,露出一张清秀却冷峻的脸。
她的腰间一左一右各挂着两把短刀,刀鞘裹着黑布,若不是离得近了,怕是都看不出来。
冯五娘听到了楚云书的话,她直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楚云书挑了挑眉,她转过头对她身边也在蹲着的,同样是由李柒柒请来的江湖高手,称号是“断澜剑”的宁止澜使了个眼色。
宁止澜对着楚云书微微摇了摇头,那眼里分明写着一句话——“莫要多事。”
楚云书在这半个月里,跟着冯五娘她们跑来跑去,就已经了解了冯五娘的性子——冷静、话少、有目标; 但有些不近人情,令人不知如何沟通。
不过,楚云书是有江湖道义在的——拿钱,那就办事。
所以,哪怕心里有几分不满,但既然拿了李柒柒给的钱,她自是要听冯五娘的话。
因此,楚云书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等着冯五娘发话。
过了好一会儿,楚云书就才听到冯五娘小声开口道:“宅子分前后两进,前院住人,后院应该就是他们关人的地方了。”
冯五娘的眼睛向远方的那所宅子眺望,“院墙高约一丈,但院内应是有人把守,翻进去,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咱们从西边进——西南角那儿,应是恭厕,人也少,方便咱们做探查。”
“那咱们什么时候进去?”
“等子时,他们睡熟了再行动。”
冯五娘说这话的时候,不仅仅是在看楚云书,她的目光也扫过了楚云书身旁蹲着的宁止澜,还有蹲在她右侧的,由白掌事送过来的绣羽卫青禾和青苗两人。
“今夜,咱们只探查,不惊动他们。”
青禾和青苗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是,都听旗官的!”
青禾和青苗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她们俩是亲姐妹。
两人在被派来冯五娘这里之前,白掌事只叮嘱了一句话——“全权听冯小旗的就是。”
所以,青禾和青苗在这半个月里,一直都是队伍里最听话的两个人。
听着青禾和青苗应允了冯五娘的话,宁止澜就也跟着说了一句:“都听冯旗官的。”
冯五娘转而直直的看向了没有回应她的楚云书,宁止澜看着冯五娘同楚云书这般大眼瞪小眼的,就隐晦的,但其实是十分明显的,在一旁掐了楚云书的小臂一下。
又过了两息,草丛里,就才响起楚云书的声音——“是,都听冯小旗的。”
夜越来越深。
天上的明月所发出的光,把田野、树木、土坡都照得发白。
这月光是冷的,没有温度,照在人的身上,只觉得更冷了。
那处宅子里的灯火仍旧亮着,甚至对于耳力强的宁止澜来说,她还能听到随着风声飘来的——那宅子里的人所说得一言半语。
? ?多角度叙事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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