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夜风吹过来，吹得人脑门一凉。
李柒柒拉着李明薇进了院门，躲在院门后，避着风了，她就才抬眼看向李明薇，轻声问李明薇：“三妹，你心里可还愿意认老四是咱们李家人？”
这话，令李明薇一下子就定住了，一动不动，好似话本子里那被仙人施了定身法术一般。
李柒柒这一问，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个问题，却是令李明薇觉得自己的脑门一下子比刚才被夜风吹着了还要冰凉。
李明薇一乍头是懵了的，但她不是个笨人，她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李柒柒为何这般问她。
因着，刚才李明薇于焦急之下，同李柒柒说——“作何非得要二兄去，四弟要查宁王的事，咱们自家人，非得跟着拼命么？”
李柒柒就着月光，看向了李明薇的脸。
“唉，”李柒柒叹了一口气出来，她对于李明薇的话，并没有多大的失望； 只不过，李柒柒没想到，这个家里，最先表现出来，对李明达非她亲子这一点的人，会是——李明薇！
当初，在长公主所派来的护卫要到常乐的时候，李柒柒和李明达，再加上当时跟着一起去了京城的赵春娘与李明光； 他们四人一起就互相补充着，把京城中的事儿给李家的其他人都说了。
其实，也就是两点——第一，李明达非李柒柒的亲生子，而是长公主的孩子。
第二，李明光也非李柒柒的亲生子，而是李柒柒的小叔子与凉国公府之女的孩子。
哦，还有一点——李明光身有缺损，此生无子。
只不过，虽然把事儿都给说了，但对外，李柒柒的意思就是——自家人知道就得了，且不会改变什么，一家人就还是在一起过日子。
可这话说得好听，又怎么可能真的对人没有影响呢？
你看，这不轮到李明远的身上了，李明薇的心就......偏了么？
“阿娘......”
心里觉出不对来了，有些心虚的李明薇看着李柒柒小声喊了一句。
李柒柒握着李明薇的手，来回摩挲了两下，对她进行安抚； 然后，李柒柒用小声但能够令人听得清的音量对李明薇说：“三妹，哪怕老四不是娘亲生的，但娘养大了他； 咱们一家子过去那二十年在一起生活的日日夜夜，不是假的； 你和老大他们，一起努力做活，省吃俭用的，供他读书不是假的； 你当年成亲的时候，他特特从县学请了假，送你出嫁，不是假的； 你抱着雪姐儿回家，老四他们喊着李氏族人一起去蒋家村给你撑腰的时候，不是假的； 而现在，你能在常乐城外那太平集上开铺子做买卖，靠得难道不还是老四这个做县尊的亲人么？”
李柒柒这一条条一桩桩的说出口来，李明薇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就像李柒柒所说，过往二十年在一起过活的日日夜夜不是假的，家人之间的至亲之情，又怎会是一时之间得知非是亲生的而真的就都磨灭掉呢？
月光之下，豆大的晶莹泪珠，终是从李明薇的眼角流下。
李柒柒停了口，抽出袖袋之中的帕子，抬手给李明薇擦了擦泪。
“三妹，这世人常说的一句话是——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其实，这一家子人，才是最该共进退的！
咱们既然受了老四身为公主之子与常乐县尊者两重身份的好处，那咱们，就得接着他身上所背负的责任所带来的坏处！
三妹！”
说到这里，李柒柒双目直视李明薇的眼睛，面上都变得严肃了两分，“咱们不仅仅是在帮老四调查宁王之事，咱们是在帮咱们自己！
你当咱们什么都不做，就会被放过了么？
咱们刚来常乐之时，秋姐儿和雪姐儿枕头旁被放下的那诅咒人偶，你难道忘了么？”
那可怖的人偶样子，李明薇自然不会忘，她也不敢忘！
在李柒柒提起的时候，李明薇的脑子，一下子就想起了她当时看到的那人偶的模样来了！
“阿娘，我......”
李柒柒摇了摇头，没有让李明薇的话说完。
“三妹，你若是心里有怨，莫怪老四，此事非他之错。
要怪只能怪为娘我当初下手太重，断了老二站起来的机会，才让他一步错，步步错，走到如今这地步来的。”
“阿娘，我不是......”
李柒柒用眼神再次制止了李明薇想要说出口的话，转而推开了门，拉着李明薇的手，向李明薇所住的院子走去。
“娘知道，你心里不怨，只是心疼你二兄罢了。
今晚你做的对，没有把那话说在众人眼前，单独来找娘说，这就做对了。
你这话若是说出口了，难免不损你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
只你记住，不论你们是不是我生的，就都是我的孩子，在我这里，你们都是一样的。
老二曾经做错了事，娘也没觉得他就不会变好，要不然娘也不会寻木匠给他做那轮椅； 让老四花费人情让他抄经书炼心； 更不会，千里迢迢的从李家村带着他来到常乐了。
只是，”走到了李明薇所住的院子门口，李柒柒站住脚步，转头看向李明薇，一字一句道：“三妹，有些事，自己走不出来，旁人，谁都帮不了。
这是每个人自己的因果，谁都管不了的。
娘今夜跟你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再是想不明白，心里不舒坦，就私下里来找娘说。
好了，回去睡吧。”
李柒柒抬头看着天，“这个时辰躺下，也睡不了多久了，快回去吧。”
李明薇最终就还是喊了一声“阿娘”，推门而入，进了屋。
李柒柒就也回她和孙麦子住得院子去了，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和李明薇于院门口小声交谈的时候； 之前在偏厅里头，被她喊着，送抱着雨姐儿的柳红回房的赵春娘，就也在从柳红的院子里呆了要有两刻钟来。
赵春娘和柳红这两妯娌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子话，说得自然就还是——李明远替代李明光去卧底探查青云岭之事。
而这会子，一缕月光透过窗纸照进了屋，落在了与姐儿那睡得很是香甜的小脸上。
一旁坐着的柳红上前给雨姐儿掖了掖被角，看着雨姐儿的小脸，柳红心里这会子想得却是——【他，会不会死？】
? ?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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