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风声更紧了。我知道,他在权衡,在挣扎。这不单单是愿不愿意付出三滴血的问题,这更意味着他必须正式地、以这种方式,承认并介入到与他生母慕青玄造下的罪孽、与他生父卓青书未竟的遗愿、以及与我这具身体的血缘纠葛之中。意味着他无法再置身事外,无法再假装这一切与他无关。
“陛下,” 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双盛满哀伤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我,里面有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若我的血……真的有用,能救回一些人,能……弥补一些什么……我,愿意。”
他说“愿意”两个字时,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那里面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沉重的奉献。
我的心,因为他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不是庆幸他答应了,而是为他这份被命运与血缘强行赋予、不得不承担的“愿意”而感到深深的刺痛。
“卓烨岚,” 我看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这不是交易,也不是赎罪。你有权利拒绝。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朕……都不会怪你。染溪夫人是朕的娘亲,陆将军是朕的舅父,救他们是朕的责任。你……不必将不属于你的重担,也扛在自己肩上。”
卓烨岚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那层哀伤的冰壳,似乎因为我这番话,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惊讶,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动容?但他最终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苦涩的笑。
“陛下,有些担子……不是想卸,就能卸得掉的。” 他低声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黑暗,“我的血里,流着他们的血。这份因果,从我出生起,就注定了。”
摘星楼上,寒风呜咽,孤灯如豆。两个被命运与血缘紧紧捆绑、又各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年轻人,在这远离尘嚣的高处,完成了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关乎生死与抉择的对话。答案已然给出,前路却依旧迷雾重重。而那份弥漫在卓烨岚眼中的、深不见底的哀伤,似乎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因为这份“愿意”,而沉淀得更加浓郁了。
我向卓烨岚,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了帝王应有的仪态,也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摘星楼高处的寒风,似乎都因为这份郑重而停滞了一瞬。
“我替大雍的百姓,谢谢你。” 我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是谁的血,解开了那场噩梦般的傀儡之毒,让他们得以回归正常的人生。这份功德,属于你。”
我直起身,目光与他那双盛满哀伤与震惊的眼睛对视,继续说道:“我也要替我自己,替我父皇,谢谢你。染溪娘亲和安炀舅舅的生机,因你而续。”
卓烨岚看着我,苍白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那震惊慢慢褪去,只余下更深一层的疲惫与……某种近乎麻木的接受。他轻轻侧过身,避开了我的礼,声音低哑:“陛下不必如此。我做这些,并非为了功德,也不是为了谁的感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想穿透这夜色,看到某个早已模糊或狰狞的身影。“我只是……在替她赎罪。” “她”字说出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恨,有痛,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血缘牵绊的悲哀。
夜风更疾了,呼啸着穿过楼阁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将我们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琉璃灯里的火苗剧烈晃动,几乎要熄灭,又顽强地重新燃亮。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沉默在风中蔓延,沉重得如同实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如一个世纪。卓烨岚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却又异常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陛下……” 他依旧没有看我,只是望着那片虚无的黑暗,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破碎的试探,“随车队送来的那个黑色木盒里……装的,可是她?”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是如何知道的?季泽安明明叮嘱过,此事暂且瞒着他。是那些沉默的灰衣人露出了破绽?还是他自己猜到的?毕竟,慕白送来的“礼物”,除了财富和人(乌图幽若),最引人猜想的,便是那位始作俑者的结局。
我看着他单薄而僵直的背影,没有隐瞒,也无法隐瞒,低声答道:“是。是她的头颅。”
这两个字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齿间发冷。虽然慕青玄罪该万死,但以这种方式呈现在她的亲生儿子面前,终究是太过残酷。
卓烨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在拼命吞咽着什么。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哀伤的冰湖,似乎彻底碎裂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近乎虚无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尽力气般,挤出几个断续的音节:“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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