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爷爷倚在炕头看报,手里捏着的那张《人民日报》被老伴这一嗓门震得抖三抖。
见老伴儿咋咋呼呼,一惊一乍的模样,当即眉头紧锁,不悦地抬眼扫过去,沉声开口制止:“慌什么,稳住,多大点儿事儿,别听风就是雨,整日咋咋呼呼,要沉得住气。”
手里的报纸往炕沿儿一拍,转身就要下炕,“先看完信,问清情况再说。”
嘴上劝旁人冷静,可柴爷爷眼底深处也悄悄染上了几分凝重,心里压根没表面看着那般淡定。
“啪——!”
西厢房房门被人从外头暴力推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脚顶住。
柴爹跟阵风似的,眨眼间闪现到炕边,鞋底还带着院里的泥。
一手高高举着信纸,脸急得通红,又是跺脚又是咧嘴哇哇啊啊,活像只蹦高的大老蛙。
“爹!娘!大事不好!七七来信说不去医院,打算以后要在家生!这怎么能行!!”
他急得唾沫星子乱飞,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生怕晚一秒嚷嚷,孙媳妇就要在家里出天大的岔子。
“闭嘴!”
柴爷爷眼皮都没抬,先是一记犀利眼刀飞向急跳脚的老伴,气场压得满屋空气都冷了几分。
旁边本来已经张嘴,准备要咋吼的关奶奶,被他这眼神一瞪,满腹着急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瞬间被自家老头子的威压,当场强制闭麦。
不满地紧紧抿着嘴,憋得满脸鼓胀,心里疯狂吐槽:
好好好,你厉害你有理,俺不说话!
孙媳妇要在家生,你这当太爷爷的,俺就不信你不急!
她不服气地脚下往旁边挪了一小丢丢,试图表现出“俺很不满,俺有情绪”。
说实话,那距离挪完一看,脚尖挪了半寸,脚跟还在原地杵着。
跟原地踏步没啥区别,半点气势没有,还憋屈的不行。
不等关奶奶暗自郁闷完,柴爷爷冷眼一扫,再度冷声发话:“你也闭嘴!”
一视同仁,你俩一样!
又是一记刀子眼甩给急跳脚的老儿子,半点不带偏心的。
柴爹瞬间被镇住嗓门,当场熄火,刚才那股子窜天猴的劲儿,灭了大半,瞬间秒变“乖巧罚站好学生”。
老爷子干脆利落地伸手,一把扯过他手里捏得皱巴巴的信纸,动作又快又狠,退回炕沿坐好,头也不抬地沉声吩咐:“把门关上。”
“哦哦哦!”
柴爹乖的不像话,低头快步转身把西厢房门关上,生怕再惹老爷子不高兴。
老老实实折返回来,直挺挺杵在炕前,两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瘪着,眉头拧着,一眨不眨地盯着老爷子。
胸口憋了一肚子话,脸上明晃晃写满了:
我有话说!我很急!让我讲!
母子同款表情。
一旁的关奶奶也是一样,嘴上虽没出声,可脸上的表情却丰富极了。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一会儿又冲着柴爹使眼色。
眼眉、嘴角、腮帮子、连脸上皱纹全是戏。
嘴唇无声地翕动,也不知在念叨啥。
炕上的柴爷爷定力十足,完全不受母子两人干扰。
一目十行,快速扫完信件内容,怕会错意,又逐字逐句细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这才缓缓放下心志,抬眼先看向自家“成熟”但不稳重的老儿子。
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嫌弃:“你自己也说了,是‘以后’。离生产还有好几个月,七七到时候身子啥状况,谁能说得准?现在你急什么?你能预卜先知啊?”
这老小子真是越老越不稳当,半点儿沉不住气。
一遇事就炸毛,就会吱哇乱叫,喊爹喊娘。
柴姐被怼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只能老实闭嘴。
说完大的,说老的。
柴爷爷眼珠一转,目光落回还在暗自憋气的关奶奶身上,语气沉稳笃定:
“再说了,现如今市里医院看着体面,靠谱的好大夫却没几个,你让他们看个头疼脑热还行,接生?你真放心?”
语气顿了下,下巴微微上扬,目光在老儿子和老伴脸上来回扫了一圈,眼神带着看透世事的审慎:
“真论稳当,论经验,论医术,还没咱亲家医术好。那些大夫,还比不上咱亲家那一身真本事。”
接着继续往下说,摆事实,讲道理:
“国栋,老刘你还记得吧?前两年他闺女,在市医院生的,结果呢?被医院内部人暗中算计,把孩子给换了。”
柴爷爷语气沉沉,带着几分寒意:“后来那孩子犯病,抽血检查,才发现血型对不上。要不是这一查,还继续稀里糊涂给别人养孩子呢。”
柴爹听得脸色发白,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这事他听说过,当时还骂了那医院好几天。
可一想到,自己家也面临同样的事,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直想原地爆炸。
“那医院里的乱象还少啊?没病的忽悠你有病,小病忽悠你大病,真遇上棘手病症,他们反倒治不了。更有越治越糟,治了还不如不治的,你媳妇儿青蒿就在医院上班,没跟你念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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