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夜里,第一个自主冲破第一道灵锁的人出现了。
不是天赋最好的林溪村老猎户,不是底子最扎实的青锋卫老兵,也不是最刻苦的石沟村采石工,而是一个叫“石头”的、十五岁的流民少年。
石头是跟着土窑村的人一起来的,但他不是土窑村的人。他是个逃奴,从御龙宗北境的矿场跑出来的,左脸颊上烙着“奴”字烙印,因为常年不见天日和营养不良,皮肤苍白得像纸,瘦得能看见肋骨。他话很少,大部分时间躲在人群边缘,低头干活,分到食物时总是最后才拿,拿最少的那份。
林枫第一天宣讲《破锁天书》心法时,石头缩在窝棚最角落的阴影里,抱膝坐着,头埋在臂弯里,似乎睡着了。但阿九注意到,在林枫讲到“寻气血流转之滞涩处”时,石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第二天夜里宣讲,石头又缩在那个角落,但这次抬起了头,脏兮兮的脸上,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第三天,他开始在别人休息时,一个人偷偷跑到城墙根下,找个没人的角落,盘膝坐着,闭目尝试。
没人注意到他。大家都很忙,也很累。修炼需要消耗精力和气血,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很多人练一会儿就头晕眼花,不得不停下。石头吃得少,按理说应该更撑不住。但他一直在练,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除了干活,就是打坐、内视、尝试冲击。
第七天夜里,值夜的战士听到城墙根下传来压抑的、像野兽低吼般的声音。循声找去,看到石头蜷缩在地上,全身剧烈颤抖,汗水浸透了破烂的单衣,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但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战士想上前查看,被闻声赶来的阿九拦住。“别动他。”阿九低声说,银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起微光,“他在冲关。”
阿九能感觉到,石头体内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一股微弱但极其坚韧的气血之力,正在他干瘪的躯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冲破某道无形的屏障。那道屏障很厚,很坚固,像是常年营养不良和奴隶生涯留下的、深入骨髓的枷锁。但石头的那股力量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不甘心,不想死,不想再当奴隶,不想再任人宰割。
那股执念,阿九很熟悉。因为她体内,也有一股类似的执念,在对抗着龙怨之力的侵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开始有血丝从眼角、鼻孔、耳朵里渗出来。这是气血逆冲、即将失败的征兆。值夜的战士忍不住了:“阿九姑娘,再不阻止,他会死的!”
阿九咬着嘴唇,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她可以用灵力强行打断冲关,但那样石头就废了,而且会留下严重的内伤。但如果不打断……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石头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开——!!!”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气血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他停止了颤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手掌上,断裂的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指尖的伤口迅速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健康色泽的皮肤。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上那个“奴”字烙印。烙印还在,但周围的红肿和溃烂消失了,皮肤变得平整。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以前能清晰地摸到每一根骨头的轮廓,现在,虽然依旧瘦,但皮肉下似乎有了点弹性,像是干涸的土地被注入了第一缕活水。
他抬起头,看向阿九。那双眼睛依旧很大,很亮,但不再是茫然和恐惧,而是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刚从漫长噩梦中醒来的清明和坚定。
“我……”石头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我打开了。”
阿九怔怔地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嗯,你打开了。”
她转身,走向指挥棚。林枫还没睡,正在看墨灵送来的、关于黑影毒素的最新分析报告——依旧毫无头绪。汐雨用尽了办法,也只能延缓,无法根治。中毒的伤员已经增加到三十四个,其中八个已经陷入昏迷,呼吸微弱。
“林枫,有人冲破了第一道灵锁。”阿九说。
林枫抬起头:“谁?”
“那个叫石头的流民少年,逃奴出身。”阿九顿了顿,“他是靠自己冲开的,没用任何辅助,没问任何人。而且……他冲开的那道锁,特别厚,特别难。”
林枫放下报告,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石头还坐在城墙根下,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人。大家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没存在感的少年,眼中满是震惊和羡慕。自主冲破灵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赋,意味着毅力,也意味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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