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突然花屏，雪花点疯狂跳动，像是信号被某种力量撕扯、干扰。
几秒后，摄像头歪斜倒地，镜头朝上，只能看见灰白翻涌的天空与纷乱舞动的雪片。
可所有人——数百万在线观众——都听到了那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骨骼撞击的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掀翻。
画面剧烈晃动，传来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惊叫。
有人在喊：“谁？谁动手了！”
然后，一片死寂。
直到一道沙哑、低沉得近乎非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冰雪浸透肺腑后的寒意：“你说……他们该死？”
镜头艰难地翻转，终于对准了现场。
乌拉站了起来。
他原本瘫坐在雪地里的身影此刻挺得笔直，双目赤红如燃尽的炭火，脖颈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具从冰层下爬出的尸骸，却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他的手指扣住雅罗斯拉夫的咽喉，将那个曾被誉为“极限运动传奇”的男人提离地面，脚尖悬空挣扎，脸庞迅速涨紫。
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他怎么站起来的？！】
【刚才不是还瘫着吗？这他妈是复活？！】
【晏玖说过……他是‘被背叛的复活者’……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雪中，乌拉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字一顿，如同凿刻墓志铭：“你说……只要他们死了，你就能成为唯一的神？”
雅罗斯拉夫双眼凸出，喉咙咯咯作响，双手徒劳地抓挠着乌拉的手臂，指甲在对方皮肤上划出血痕，却无法撼动分毫。
晏玖没有上前。
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掌心贴着冰冷的摄像机支架，目光落在乌拉身上，复杂难辨。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当真相被剖开时，最先崩塌的从来不是谎言，而是人心。
“我不是……”雅罗斯拉夫终于挤出几个字，嗓音破碎，“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再活在你的影子里！”
这句话像一把锈钝的刀，缓缓割开了冻结多年的沉默。
他开始笑，先是抽搐般的嘴角颤动，而后笑声越来越大，在风雪中显得癫狂而凄厉。
“你知道吗？每次比赛，记者问的是‘乌拉会不会来’；赞助商谈合作，开口就是‘如果能请到乌拉’；就连我拿冠军那天，新闻标题写的都是‘仅次于乌拉的新星登场’！”
他瞪着乌拉，眼中泪水混着血丝滑落：“凭什么？！就因为你比我早出道两年？就因为你天生不怕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一辈子做你背后的影子！”
“所以南迦巴鲁那次，你动了手？”晏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雅罗斯拉夫猛地转向她，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氧气瓶是满的。”晏玖缓缓走近，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像敲击审判钟，“绳索完好，尸体整齐摆放，像是被人轻轻放下的。这不是雪崩造成的死亡，是处决。而你是唯一能在暴风雪中精准定位三名登山者位置的人——因为是你把他们引过去的。”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乌拉僵硬的背影：“你说他们是意外遇难，可真正的意外，不会恰好把你推上巅峰。”
弹幕早已失控。
【我的天……这是预谋杀人？】
【晏玖到底是谁啊？她连这种事都能推理出来？】
【等等……乌拉真的是被救回来的？
那年他说自己昏迷了三个月……难道……】
风雪更大了。
乌拉依旧掐着雅罗斯拉夫，却没有再用力。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渐渐涣散，仿佛透过眼前这张扭曲的脸，看到了两年前那个暴风雪夜。
晏玖望着他，轻声道：“你早就知道深坑的事，对吧？南迦巴鲁西侧有个废弃勘探井，伪装成雪坑，极易坠落。协会内部资料从未公开，但你在赛前特地绕道勘测过地形——因为你觉得那里危险，想提醒队友避开。”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营地陷入更深的寂静。
“可你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你发现，雅罗斯拉夫也在查那个地点。你当时以为……他只是好奇。”
乌拉的肩膀微微颤抖。
晏玖继续道：“你选择沉默，是因为你不忍戳破他的野心，也不愿以‘前辈’的身份去训诫一个渴望超越自己的后辈。你以为这是体面，是成全。”
她看着乌拉的侧脸，一字一句落下：“可你不知道，那份沉默，成了他杀人的通行证。”
全场死寂。
连雅罗斯拉夫的喘息都停了一瞬。
唯有风雪呼啸，卷起地上的灰烬——那是晏玖烧掉的符纸残渣，曾封印着一段被掩埋的记忆。
此刻，它随风飘散，如同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生命。
而乌拉，仍站着，像一座即将倾塌的碑。乌拉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风雪仿佛也静了下来。
他依旧掐着雅罗斯拉夫的咽喉，却像握住了自己早已碎裂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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