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书院开业的这天,孟玄羽起了个大早。
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锦袍,挽起头发载戴了个银发冠,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卫若眉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简单素净。两人手牵着手,从侧门出了靖王府,风影雪影紧随其后。
城北的书院是孟玄羽亲手揭的匾。红绸落下,锣鼓喧天,鞭炮炸了满地红纸屑。仪式结束后,他没有多留,拉着卫若眉上了马车,往城南去。
后面的三座书院,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开课了。
城南的书院设在靖王府别院,院墙刷得雪白,门口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
孟玄羽和卫若眉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沿着廊下慢慢走。教室的门窗都开着,通风透气,一眼就能望见里面。
识字教室里,一个老先生站在前面,手持戒尺,指着黑板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底下坐着三十来个学生,有十几岁的少年,有三四十岁的汉子,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他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响亮,有的像蚊子叫,但每个人都盯着黑板,眼睛里有光。
卫若眉在一间教室的窗外停了一会儿。她看见第一排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梳着一条大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指紧紧攥着炭笔,在纸上描那个“人”字,描了一遍又一遍,写得满头大汗,却不肯抬头。
孟玄羽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往前走。卫若眉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城南、城西、城北,他们一家一家地看过去。每到一处,都不惊动任何人,只是站在窗外看一会儿,然后悄悄离开。
早上视察完城北和城南的,到城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刚好赶上城西民生书院的学子们就餐的时间。
云烨早早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银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比从前沉稳了许多,见了孟玄羽也不像从前那样嬉皮笑脸,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王爷、王妃,你俩的午饭已经备好了。”
孟玄羽摆了摆手:“今儿不搞特殊,就吃学子们的饭。”
云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引着他们往食堂走。
食堂是原来的老厅堂改建的,摆了十几张大圆桌,桌上铺着干净的布。学子们已经陆续进来了,手里拿着竹碗,排队打饭。
所有的民生书院供应的饭食都是馒头、稀饭,外加一碟王氏酱菜。
孟玄羽和卫若眉各自端了一个竹碗,找了个角落坐下。
馒头是刚出锅的,白胖胖,热腾腾,掰开来冒着白气。稀饭熬得浓稠,米香扑鼻。酱菜是萝卜条,腌得咸香脆口,嚼起来嘎吱嘎吱响。
孟玄羽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嚼,点头:“不错。这馒头筋道,稀饭也稠。”
卫若眉夹了一筷子酱菜,尝了尝,眼睛亮了:“王氏酱菜果然名不虚传。这萝卜条脆生生的,咸淡正好。”
旁边的学子认出了他们,端着碗站起来要行礼,孟玄羽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坐下坐下,该吃吃,别声张。”
学子不好意思地坐下,埋头喝粥,耳朵却一直竖着听他们说话。
卫若眉吃完一个馒头,放下筷子,对身边的云烨说:“云烨,你每日多备些馒头。那些干力气活的汉子,饭量大,一个两个不够吃。多做出来的,若有剩下,让家里困难的学子带几个回去,也算帮补一下。”
云烨连忙点头:“王妃放心,我已经吩咐厨房了。馒头管够,带回去的也单独包好,不会跟堂食的混在一起。”
孟玄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三公子也长大了。”
云烨被他拍得身子一歪,脸上的笑却绷不住,耳朵根子泛了红。
云烨接着告诉他们,收到了花七郎和青鸾恭喜书院开张的礼物。
这段时间他们的百味楼已经开业了,因场地开阔,又可以远眺江景,所以吸引了不少食客前来,生意比想像中还有好,因为他们太忙了,所以民生书院开业,就只能送礼物过来,花七郎说,等不忙了再来参观一下。
他们得知书院开业,特意定制了一批红木架子,每个架子分三层,可以放书本、炭笔、计数架,刚好摆在矮桌旁边。一共做了五百个,用三辆马车送到了城东书院,说是给学子的礼物。
随礼附了一张纸条,是花七郎歪歪扭扭的字:“王妃姐姐,七郎太忙了,做了些架子,送给大家用。这架子结实,能用一辈子。”
卫若眉捧着纸条,笑了半天。
隆冬的揽月河,河水浑黄,流速缓慢。两岸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僵硬地垂着,被北风吹得簌簌发抖。
天刚蒙蒙亮,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河边徘徊。
她叫小翠。穿着一件单薄的灰布衫子,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冻得发紫的手腕。头发散乱,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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