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某位大侦探，可还真是会享受呢。”略带讥诮的清脆童音从侧面的沙发上传来。
灰原哀蜷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分子生物学期刊，冰蓝色的眼睛却从书页上方瞥过来，目光落在自己姐姐正在为远介按摩的手上，不满之意显而易见。
远介没有睁眼，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最近好累……好不容易替常盘集团和索尼那边把最终合约敲定了，技术保障的细节也磨完了。”
“-剩下的建厂、产能爬坡那些麻烦事，就不归我管了。事务所这边给常盘的技术团队培训方案也过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从这摊子事里抽身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完成高强度工作后的松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事情按计划推进的满意。
浅川真司（宫野明美）闻言，手上的动作未停，笑吟吟地接话，声音温柔：“老板辛苦了，今晚要不要试试我新调料的味增汤？我换了昆布和鲣鱼节的比例，还加了一点……”
“黑麦威士忌。”
远介飘忽的5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宫野明美正在按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极其短暂的凝滞，可能连半秒都不到，但远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轻柔力道瞬间的僵硬。
她身上的栀子花香似乎也凝固了一瞬。
沙发上，灰原哀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倏地从期刊上抬起，锐利地射向远介的背影。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走了些许，那恒定的服务器嗡鸣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远介依旧闭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一个酒名。
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说道：“接下来这一段时间，我会非常忙，顾不上你们这边。虽然组织暂时不会对我们出手……”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和身后明美模糊的影子。
“但把自己的安危，完全寄托在‘他人’的权衡或‘暂时’的平静上……”
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透过玻璃的反射，落在明美略显僵硬的脸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愚蠢，不是吗？”
宫野明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远介看着玻璃倒影中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 他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明美听：“是我多事了。明美姐，是‘早有后手’‘早有准备’啊。”
“准、准备什么呀……” 浅川真司（宫野明美）干笑了几声，试图让声音恢复自然的轻柔，但那笑意明显有些发飘，按摩的手指也彻底停了下来：“老板你说话总是这么……深奥。味增汤还要不要喝？我……”
“今晚不在家吃了。” 远介打断她，双手撑住座椅扶手，利落地站起身，伸了一个幅度很大、筋骨毕露的懒腰，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疲惫也甩出去。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朝门口走去。
经过沙发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保持联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恼人的服务器嗡鸣。
宫野明美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望着紧闭的门板，脸上温柔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警觉、忧虑和一丝被看穿后的轻微狼狈。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家居服的衣角。
“姐姐，” 灰原哀放下期刊，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明美身边，仰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与一丝厌恶：“你难道真的……还在和他有联系？‘那个黑麦威士忌’……赤井秀一？”
明美回过神，低头看向妹妹写满担忧的小脸，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茶色短发：“小哀，别瞎想。很多事……”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深沉的夜空，那里繁星隐匿，只有城市的灯光在顽强闪烁：“都要提前做好准备，不是吗？不能只依赖一条路。”
灰原哀没有因为姐姐的安抚而放松。
她太了解自己的姐姐，那份温柔下的坚韧，以及为了所爱之人所能付出的决绝。
她也看向窗外，看向远介离去的方向，心底那份深埋的、对现状始终无法完全放心的忧虑，如同深夜的海潮，悄然上涌，漫过心防。
高桥远介……
她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你特意点出“黑麦威士忌”，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
你又要去“忙”什么？
夜色愈发深沉，吞没了那个离去的背影，也吞没了房间里姐妹二人无声的疑虑与抉择。
东京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透某些悄然滋长、交织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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