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正宪四年、大明成化十七年,三月初六。
上都天城。
今日的承天门广场上,没有举行阅兵,也没有外邦朝贡的盛大仪典,而是搭起了一座座彩棚。
礼部奉皇命在此组织了一场大型相亲会。
这种由朝廷举行的相亲会,在圣洲大明的历史上,经过兴德朝的演变,传到正宪朝,已经变成了定制。
按照正宪皇帝的旨意,男方皆是毕业于直隶各学宫的举人,个个饱读诗书、年轻有为。
女方则是年满十六周岁未嫁的宗室女、勋臣女以及在京文武官员之女。
此举一来是为了解决适龄男女的婚配问题,二来也是朝廷体恤臣下、彰显仁政的举措。
广场上人头攒动,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年轻的举人们穿着青布长衫,手持折扇,在彩棚间穿梭。
姑娘们则三五成群,或低头浅笑,或好奇地打量着心仪的对象。
阳安王朱祁钋的嫡长女朱雯,今年刚满十六,正值待嫁之年,也在家人的陪同下参加了这场盛会。
她生得端庄秀丽,性情温婉,很快便有几位才貌双全的举人上前搭话。
朱祁钋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落落大方地与青年才俊交谈,心中甚是欣慰。
而在广场的另一角,郑尚的嫡长孙女郑雨萸也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戴着面纱,眉眼如画,气质清雅。
作为崇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她自幼知书达理,不喜喧闹,只是安静地坐在席上,偶尔抬眼看看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胸口用别针挂着0395号牌的年轻公子走进了她的视线。
那公子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却又没有丝毫骄矜之气。
他正是当今神洲大明成化皇帝朱见深的嫡次子兴王朱佑杬。
朱佑杬本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来的,却在人群中一眼瞥见了胸口别着0122号牌的郑雨萸。
他见这女子虽然带着面纱,但气质清丽,举止娴雅,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感,便主动走上前去,温文尔雅地行了个礼,与对方攀谈起来。
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民生农桑,竟越聊越投机,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了欣赏之意。
傍晚时分,相亲大会落下帷幕。
礼部的官员们开始统计结果。
当负责登记的官员看到两份名册时,不由得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急忙拿着名册跑去找礼部右侍郎雷宝忠。
“部堂,您快看看这个。”
那官员压低声音,将名册递了过去。
雷宝忠接过名册,目光一扫,脸色顿时变了。
只见郑雨萸填写的欣赏对象只有一个,即0395号,这个号对应的是兴王朱佑杬。
而朱佑杬填写的欣赏对象,则赫然写着0122号,此号对应的是郑雨萸。
“竟然这么巧?!”
雷宝忠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份有多敏感。
郑雨萸是郑尚的嫡长孙女,而郑尚乃是朱高燧的亲孙子。
至于兴王朱佑杬,则是神洲大明英宗皇帝朱祁镇的孙子,而朱祁镇乃是朱高炽的孙子。
朱高燧与朱高炽是亲兄弟,都是文皇帝朱棣的儿子。
现在的问题是,兴王和郑氏女虽然不是同姓,但往上数五代,他们的祖宗都是朱棣!
若是成了婚,会不会乱了宗法?
雷宝忠不敢耽搁,当即前往礼部值房找到了礼部尚书王敬,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敬听完,也是眉头紧锁,在值房里来回踱步。
他沉吟了半晌,叹道:“此事确实棘手。若是不准,拂了两位年轻人的心意,也伤了兴王的面子;若是准了,又怕朝野非议,说我们礼部不懂规矩。”
“那该如何是好?”雷宝忠试探着问道。
王敬停下脚步,摇了摇头道:“此事非同小可,本官也拿不定主意,还是明日奏请陛下决断吧!”
次日。
早朝。
六部十署按顺序奏事。
轮到礼部时,尚书王敬出列,将相亲会上兴王与郑氏女互生情愫的事情禀报了皇帝。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陛下,兴王殿下与郑氏女皆为文皇帝后裔,虽不同姓,却是同族!自古同族不通婚,这是祖宗定下的铁律,岂能因为一场相亲就坏了规矩?”
右副都御史席伟第一个站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
“此言差矣!自第二代崇国公薨逝之后,郑氏已不再属于宗室,降为勋臣。”
左都御史马瑜却站出来反驳道:“如今郑雨萸乃是第三代崇国公的嫡长女,是正儿八经的郑氏女,并非宗室。她与兴王殿下之间,早已出了五服,自然不属于同族,如何不能成婚?”
席伟被噎了一下,涨红了脸,他不敢跟顶头上司争论,只好闭口不言,退回了班序。
不过,礼部左侍郎姚克恶却走出班序,先向皇帝施了一礼,然后看向马瑜说道:“马都宪此言,有强词夺理之嫌!就算出了五服,那也是文皇帝的血脉!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会说我们圣洲大明皇室不顾伦理纲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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