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京城。
清吏馆新设的衙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两尊石狮子静静蹲踞大门两侧,朱红大门上方,黑底金字的“清吏馆”牌匾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大门尚未开启,门外等候的百姓低声交谈,目光中既有期盼也有疑虑。
馆内,林晏负手立于庭院中央,一袭深青色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他环视这处新辟的衙门,目光掠过刚刚翻修过的厅堂和廊庑,最后落在正堂高悬的“清明公正”匾额上。
“殿下,卷宗室已整理完毕。”余尘从廊下走来,手中捧着几册厚重的案卷。他今日穿着浅青色官服,较之平日更多了几分肃穆。
林晏转身,微微一笑:“辛苦你了。这一月来,你几乎未曾好好休息过。”
余尘摇头:“清吏馆初立,百端待举,岂敢懈怠。只是...”
“只是什么?”
“清吏馆虽得圣上特许,独立审理积案,可我们面对的不仅是秦党残余,更是整个旧有官僚体系。”余尘目光沉静,“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晏神色凝重:“我明白。但正因如此,才更需有人去做。这些年来,积案如山,冤狱丛生,百姓申诉无门。如今清吏馆既立,就当还他们一个公道。”
二人正说话间,一名衙役匆匆来报:“殿下,余大人,门外已有数十百姓等候,多是来递状纸的。”
林晏与余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
“开衙!”林晏令下。
朱红大门缓缓开启,早已等候的百姓在衙役引导下有序进入。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衣衫褴褛的农夫,有面带忧色的商贾,皆手捧状纸,眼中带着希冀。
余尘立于案前,亲自接收状纸,对每一人都温和问询,不时在纸上记下要点。林晏则在一旁观察,偶尔向年长者问上几句,态度谦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如此忙至午后,共收到状纸三十七份。余尘将状纸分类整理,眉头渐渐蹙起。
“看来,我们的第一案已经找上门了。”他将一份状纸单独取出,推至林晏面前。
林晏接过细看,面色逐渐沉下:“永昌侯之子陈瑾,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这陈瑾是太妃侄孙,与皇室牵连甚深。”
“不止如此,”余尘又抽出几份状纸,“这五份状纸皆与陈瑾有关,有强占田产,有强抢民女,有逼死佃户,可谓恶行累累。然而此前京兆尹衙门与刑部皆未受理。”
林晏冷笑:“好一个勋贵子弟,作恶多端却逍遥法外。我们便从这最难啃的骨头开始。”
余尘沉吟:“此案牵涉甚广,若办得好,清吏馆立威于朝野;若办得不好,恐怕这新设的衙门就要夭折了。”
“你怕了?”林晏挑眉。
余尘唇角微扬:“殿下都不怕,我又有何惧?只是需谋划周全,一击即中。”
三日后,清吏馆后堂。
余尘面前堆满了卷宗,他双目微红,显然已连续工作多时。林晏推门而入,见他如此,不由皱眉:“你又熬夜了?”
余尘抬头,眼中却有光彩:“殿下,我已找出破绽。陈瑾强占民田一案,表面上看手续齐全,地契、转让文书一应俱全,但细查之下,却发现其中关窍。”
他摊开几份文书,指着上面的日期和印章:“这些地契转让的日期,恰好在原主死亡前后三日内完成。而按照大渝律法,人死之后,其财产当由继承人处置,非本人所能转让。”
林晏凑近细看:“确实如此。但陈府必然准备了伪证,证明转让是在死者生前完成。”
“正是。”余尘又抽出一份医案记录,“这是我寻访得来的证据,那段时间,声称签署转让文书的几位佃户,实际上都重病在床,有的甚至已经神志不清,根本不可能签署文书。”
林晏点头:“人证物证俱在,可以动手了。”
余尘却抬手制止:“且慢。此案还有一个关键——那位被逼投井自尽的佃户之女,其尸首至今未见,陈府声称她是私奔逃离,而非被逼致死。若不能证实命案,单凭强占田产,难以将陈瑾定罪。”
林晏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找到那女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余尘目光坚定,“此事交给我,我已有些线索。”
林晏凝视余尘,忽然道:“余尘,你本可不必卷入如此之深。陈瑾家族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你若办此案,日后在朝堂上恐步步维艰。”
余尘淡然一笑:“殿下可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说的话?这世道,总要有人站出来。我既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回头。”
林晏伸手重重拍在余尘肩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七日后,清吏馆发出传票,传唤永昌侯之子陈瑾过堂受审。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当日下午,便有多位官员前来清吏馆“拜访”。先是刑部侍郎以请教案由为名,暗示此案牵连甚广,宜缓不宜急;后有都察院御史前来,称收到举报清吏馆越权办案的诉状;甚至连宗人府都派了人来,委婉提醒陈瑾与皇室的姻亲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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