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一概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态度明确:清吏馆奉皇命审理积案,既已受理,必会公正处置。
开审前夜,林晏被传召入宫。
御书房内,嘉隆帝坐在案后,神色难辨。一旁坐着年过花甲却仍精神矍铄的荣太妃——陈瑾的姑祖母。
“朕听闻,清吏馆受理了陈瑾的案子?”嘉隆帝缓缓开口。
林晏行礼回道:“回父皇,确有此事。现有六份状纸指控陈瑾强占民田、逼死人命,人证物证俱在,依律当审。”
荣太妃轻叹一声:“晏儿,陈瑾那孩子是有些顽劣,但说他逼死人命,老身是不信的。况且,他母亲前日入宫来看我,哭得泪人似的,说家中只这一根独苗,若有什么闪失,她也活不成了。”
林晏躬身道:“太妃慈心,孙儿敬佩。然清吏馆初立,若第一案便因涉案者身份特殊而却步,何以面对天下百姓?父皇明鉴,儿臣办案只凭证据,不徇私情。若陈瑾果真无辜,清吏馆自当还他清白;若确有罪责,也当依法处置,方显朝廷公正。”
嘉隆帝凝视林晏良久,终于点头:“朕既将清吏馆交于你,便是信你能公正处事。你且去吧,记住,不枉不纵,方为司法之道。”
“儿臣谨记。”林晏行礼退出,背后已是一层薄汗。
清吏馆正堂,今日气氛格外肃穆。
堂前,黑压压地聚集了不少百姓,都在关注这桩引起轰动的案子。堂下,陈瑾一身锦袍,神态倨傲,他身旁站着京城有名的讼师张文远,此人以巧言善辩着称,曾多次帮权贵子弟脱罪。
林晏端坐堂上,余尘坐在侧首书记位,面前铺着纸墨。
“带原告。”林晏声音沉稳。
几位衣着朴素的农夫战战兢兢上堂,跪地陈述。他们是城西柳家村的佃户,原本租种的土地被陈瑾强占,其中一人声泪俱下地陈述自家女儿因反抗陈府家丁而被逼投井的经过。
陈瑾冷笑插言:“一派胡言!那些田地是他们自愿卖给我的,有地契为证。至于那女子,分明是与情郎私奔,如何赖到我头上?”
张文远躬身道:“殿下,原告所言皆系片面之词,并无实据。而陈公子手握地契转让文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所谓逼死人命,更是无稽之谈,京兆尹衙门早有定论,那女子是自行离家。”
林晏看向余尘:“余评事,你有何看法?”
余尘起身,先向林晏行礼,然后转向张文远:“张讼师称地契转让文书清楚明白,可否再容我一观?”
张文远自信满满地递上文书。
余尘仔细查看,忽然抬头:“这文书上日期是弘昌二十三年四月初八,称是佃户柳老五亲自画押转让,可是如此?”
“正是。”
余尘从案上抽出一份医案记录:“然而据济世堂郎中记录,柳老五自弘昌二十三年三月底中风卧床,至五月初始能下床,四月初八那日,他根本无法前往衙门办理地契转让。”
堂下一阵骚动。
张文远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或许是柳老五委托他人代办。”
“非也。”余尘又取出一份衙门记录,“根据规制,地契转让需本人亲自到场,若有特殊情由不能至,需有衙门特批。而这份转让文书并无特批记录。”
他转向陈瑾,目光如炬:“陈公子,请问这份文书是如何办理的?”
陈瑾语塞,张文远急忙接话:“时隔已久,陈公子如何记得这些细节?”
余尘不慌不忙,又取出几份文书:“不只柳老五,其他几位‘自愿’转让田产的佃户,也都在所谓转让期间重病在身。如此巧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张文远强辩:“即便如此,也只能证明转让程序有瑕疵,不能证明强占之说。至于逼死人命,更是无凭无据。”
余尘直视陈瑾:“陈公子坚持说柳家女儿是私奔而非投井?”
陈瑾昂首:“自然!”
“那么,陈公子如何解释这个?”余尘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这是在贵府后园井中打捞上来的物件,上面刻有‘柳絮’二字,正是那女子的名字。而更重要的是,井底不止有这支银簪,还有一具女性骸骨!”
堂下哗然。
陈瑾脸色骤变:“这不可能...那口井早已填平...”
话一出口,他自知失言,顿时面如死灰。
余尘紧追不舍:“陈公子如何得知我们发现的是哪口井?我们从未公开打捞的地点。”
张文远还想挽回:“殿下,这...这不能证明那女子是被逼投井,或许是自杀...”
“即便是自杀,”余尘声音陡然提高,“大渝律明文规定,威逼致人死亡者,与故意杀人同罪!柳絮姑娘留下的血书,清清楚楚写明了她是被你陈府威逼,走投无路才投井自尽!”
余尘展开一张小心翼翼保存的纸张,上面字迹潦草却依然可辨:“‘陈瑾辱我清白,家丁围堵门户,爹娘被囚,求生无路,唯有一死明志...’这血书,是在她房间地板下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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