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看着她，眼睛弯起来，像月牙，“总梦见一个人，穿红衣服，站在梨花树下，对我笑。”
“我问她是谁，她不说话。”
“只是笑。”
“后来我想，大概是我上辈子，欠了她什么，这辈子，她来找我了。”
她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也感觉不到疼。
“胡说。”
“没胡说。”
他伸手，想碰她的手，但没力气，手抬到一半，又落回去。
她握住他的手。
很凉，凉得像冰。
“冷吗？”
“不冷。”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她张了张嘴。
那个名字，在喉咙里滚了滚，又咽回去。
“不重要。”
“重要，”他固执地说，“我总得知道，来看我的人，叫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若。”
最后，她说。
“若草的若。”
“若……”
他重复了一遍，笑了。
“真好听。”
“像春天的草，刚发芽，嫩嫩的，绿绿的，有生命。”
她眼眶一热。
差点哭出来。
“嗯。”
她在医院旁边租了房子。
每天熬粥，煲汤，去医院陪他。
他不问她的来历，不问她的过去，只是安静地喝汤，喝粥，然后和她说话。
说小时候，说读书，说工作，说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
“我想去敦煌，”有一天，他看着窗外，轻声说，“看壁画，看佛经，看那些被时间埋掉的故事。”
“嗯。”
“还想写本书，关于巫文化的，我查了很多资料，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她的手一颤。
勺子掉进碗里，溅起汤，烫红了手背。
“怎么了？”
“没事。”
她擦掉手上的汤，低头继续盛粥。
“等你好了，我陪你去。”
“好。”
他笑了，眼睛里有光。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不会好了。
三个月，一天一天，像沙漏里的沙，无声地流走。
他越来越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时候都在昏睡。
醒来时，就看着她。
看着她熬红的眼睛，看着她憔悴的脸，看着她强装的笑。
“若。”
有一天傍晚，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染成金色。
他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等了我很久？”
她僵住。
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我好像……记得一点。”
他看着她，眼神很空，像透过她，在看很远的地方。
“记得有个人，总穿红衣服，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
“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看着我结婚，看着我死。”
“一遍，一遍，又一遍。”
“她很难过。”
“但她从来不说话。”
“只是看着。”
“等着。”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但没力气。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滚烫。
“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别哭。”
他轻轻擦掉她的泪，动作很笨拙，但很温柔。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让你等了……这么久。”
那天夜里，他陷入昏迷。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缗紫若站在ICU外，隔着玻璃看他。
看他身上插满管子，看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看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吊坠。
吊坠在微微发光。
很弱，但很暖。
她知道该怎么做。
也知道代价。
但她没有犹豫。
她推开ICU的门，走进去。
护士想拦，但被她轻轻一推，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走到病床前，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次……”
她低声说，眼泪掉下来，落在他脸上。
“换我等你。”
然后，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菩提之力在涌动。
像沉睡的火山，终于苏醒。
金光从她掌心涌出，涌进他身体。
涌进他枯萎的脏器，涌进他衰竭的细胞，涌进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监测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血压上升，心跳恢复，血氧饱和度攀升。
医生冲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一点点恢复血色。
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眼皮微微颤动。
然后，缓缓睁开。
“若……”
他开口，声音很哑，但很清晰。
“嗯。”
她笑了，眼泪汹涌。
“我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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