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
只是看着她转身,背起药箱,走进夜色里。
红衣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像被夜吞掉了。
他站在草棚外,站了一夜。
手里紧紧攥着她留下的那瓶金疮药,瓶身上,有她指尖的温度。
——
三个月后,战事起。
他战死了。
死在关外三十里的山谷里,身中二十七箭,没一箭在背后。
缗紫若赶到时,尸体已经收殓了。
很简陋的薄棺,停在营帐外。
她掀开棺盖。
他躺在里面,脸上有血污,但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
胸口,还揣着那瓶金疮药。
已经空了。
她跪下来,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
很凉。
凉得像昆仑山巅的雪。
“对不起。”
她低声说。
“又让你等了一世。”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轻轻放进他手里。
然后,俯身,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下次……”
她哽咽着,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
“别喜欢我了。”
“找个好姑娘,娶她,爱她,和她白头到老。”
“忘了我。”
她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出营帐。
外面在下雪。
很大的雪,纷纷扬扬,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她走在雪里,红衣在白雪中,像一滴血,慢慢晕开,然后消失。
【第三世·民国错过】
这一世,他终于单身。
是个留洋归来的教授,在北平的大学教历史,穿长衫,戴金丝眼镜,说话温温和和,讲课很受学生喜欢。
缗紫若鼓起勇气,去听他的课。
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站在讲台上,讲商周青铜,讲秦汉瓦当,讲盛唐气象。
他讲课的样子,很专注,眼睛里有光。
像两千年前,他在慎言亭里,给她讲《山海经》时那样。
“这位同学。”
下课铃响,他忽然叫住她。
她僵住。
“我好像……没见过你。”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隔着镜片看她。
“你是新来的?”
“我……”
她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我来旁听。”
“哦,”他笑了,很温和,“喜欢历史?”
“……嗯。”
“喜欢哪一段?”
“都……都喜欢。”
“那下周,我还在这间教室上课,”他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书,递过来,“这本笔记,你可以先看看。”
她接过。
是手抄的讲义,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谢谢。”
“不客气。”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头,看着他。
看着他干净的眼睛,温和的笑,看着他身上那种,属于这个时代的、崭新的气息。
没有前尘,没有负担,没有两千年的沉重。
只是个普通的,快乐的,有未来的年轻人。
“我……”
她忽然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那个名字,那个绑了他两千年的名字。
“我叫……”
“沈先生!”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一个穿洋装的女学生跑进来,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捧着一束花。
“恭喜您!”
“嗯?”
“您的论文,在《史学月刊》上发表了!”
女学生把花塞进他怀里,笑得灿烂。
“我爹说,您是史学界百年不遇的天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过奖了。”
“才没有!”
女学生挽住他的胳膊,很自然。
“今晚来家里吃饭吧,我爹说,要好好和你聊聊。”
“这……”
“就这么说定了!”
女学生拉着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缗紫若。
眼神很淡,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位是?”
“旁听的同学。”
“哦,”女学生笑了笑,很礼貌,但也很疏离,“同学你好,我们要走了,下次再聊。”
说完,拉着他走了。
他回头,对她抱歉地笑了笑。
然后就被拉出了教室。
缗紫若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笔记。
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痕。
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看着女学生挽着他的手,看着他微微侧头,听女学生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像一幅画。
和谐,美好,属于这个时代,属于这个崭新的开始。
没有她。
她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松开手。
笔记掉在地上,摊开。
某一页,他用红笔批注:
“秦镜可照胆,汉月可知心。然千年尘埃落,谁人辨伪真?”
她蹲下来,捡起笔记。
轻轻拂去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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