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临抱着季念安，正跟顾楠妤说药圃里新收的薄荷该怎么晾晒。小姑娘趴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片薄荷叶，时不时往顾楠妤鼻尖凑，惹得她轻笑躲闪。司锦年的妻子正和几个丫鬟忙着往桌上摆点心，蜜饯、酥糖、桂花糕，摆了满满一桌子，她回头看见司锦年还在跟秦观拌嘴，笑着喊：“别吵了，过来尝尝我新做的杏仁酥！”
萧砚辞和鹿瑾琛早已弃了棋盘，正蹲在院子角落，给孩子们讲边关的故事。“那狼崽子可凶了，眼睛亮得像灯笼……”鹿瑾琛说得唾沫横飞，萧砚辞在一旁慢悠悠补充：“后来被霍将军一箭射穿了耳朵，夹着尾巴跑了。”霍驰野闻言抬头瞪他：“明明是射穿了前腿！”引得众人一阵笑。
顾楠妤看着这喧闹又温暖的场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绣着朵小小的薄荷，是她自己绣的。刚来这时空的夜晚，她总在梦里惊醒，摸黑坐起来摸枕头下的手机，摸到的却是冰凉的锦缎。而现在，指尖触到的针脚带着体温，耳边的笑闹声比任何安眠曲都让人安心。
“在想什么？”沈念安递过来一瓣橘子，眼里映着灯笼的光，“是不是药铺的事太累了？我看你这几日总揉肩膀。”
顾楠妤咬下橘子，甜汁在舌尖炸开：“没有，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两响。御宸乾落下最后一枚棋子，笑着认输：“霍将军棋艺见长。”霍驰野得意地扬眉，于彩铃却拆台：“明明是陛下让着你。”
孩子们渐渐困了，季念安趴在顾楠妤怀里打盹，小脸红扑扑的；霍小郎靠在母亲膝头，嘴里还含混地念着“打狼”；司明月已经被父亲抱在怀里，睫毛上沾着泪珠，许是梦到了什么委屈事。
“时辰不早了，”御宸乾站起身，沈念安自然地挽住他的 arm，“回宫了。”他看向众人，目光温和，“明日早朝后，朕让御膳房送些新制的酱肉来，咱们接着聚。”
“陛下万岁！”秦观起哄似的喊了一声，被司锦年踹了一脚，却笑得更欢。
送御宸乾出门时，沈念安悄悄对顾楠妤说：“下个月的花朝节，咱们去城外的桃花林野餐吧？我让御膳房备些好酒。”
顾楠妤点头，看着沈念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那身青色宫装被月光镀上银边，早已没了当年初入宫时的怯生生。
回到院子里，霍驰野正帮于彩铃收拾桌子，秦观和司锦年不知又凑在一起嘀咕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季青临抱着睡熟的女儿，对顾楠妤道：“我送你回药铺吧，夜路黑。”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晃悠。顾楠妤忽然想起刚开回春堂时，季青临总以“巡查治安”的名义来药铺转，笨拙地帮她劈柴、挑水，被她笑“多管闲事”时，耳根会红得像落日。
“楠妤，”季青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花朝节……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我带念念，她很乖的。”
顾楠妤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夜风掀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时带着点痒：“好啊，正好让念念跟小郎他们作伴。”
灯笼的光落在两人脚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又慢慢交叠在一起。远处药铺的灯笼还亮着，像一颗安静的星子，等她回去。
原来所谓的归宿，从不是某个固定的地方。是晚归时亮着的灯，是递来的一瓣橘子，是笨拙的关心，是花朝节的约定。
深秋的雨下得绵密，打在回春堂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雾。顾楠妤正低头碾着草药，鼻尖萦绕着苍术与白芷的混合气息，忽然听见街上传来孩童的嬉闹声——是霍小郎和司明月在用木剑对打，嘴里喊着“看我霍家枪法”“吃我司家一剑”，那招式分明是霍驰野和司锦年平日教的模样。
她抬头望向窗外，秦观披着蓑衣从雨中走来，手里拎着刚从河里钓来的鱼，嗓门洪亮：“楠妤，今晚炖鱼汤！”这语气熟稔得像住了半辈子的街坊，没人记得他曾是挥斥方遒的少年将军，如今袖口沾着泥点，却比盔甲在身时更像“秦观”。
季青临抱着药篓从后山回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却笑着递过一株刚采的野参：“看，找着这个，给念安补补。”他说话时带着轻微的山野口音，那是常年在药圃和山林间打转染上的，早已没了当年京城世家公子的文绉绉。
于彩铃端着刚蒸好的米糕走进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秦观手里的鱼，嗔怪道：“又去钓鱼！孩子们的功课还没检查呢。”她转身往灶房走，脚步轻快，当年那位在沙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如今系着围裙的模样，倒比握枪时更有烟火气。
顾楠妤低头继续碾药，药杵撞击石臼的“咚咚”声，混着灶房的柴火声、孩子们的笑闹声、秦观和季青临讨论药材的絮语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刚到这里的夜晚，她对着油灯发呆，手里攥着一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硬币，想着怎么才能回去。
可现在，那枚硬币早就不知所踪了。她记得霍驰野教孩子们扎马步时的严厉，记得司锦年给孩子们削木剑时的耐心，记得沈念安送来的宫廷秘方被她改成了更适合平民的药膳，记得御宸乾不再称“朕”，而是笑着喊她“楠妤”，递过一包新焙的茶叶。
雨停时，季青临去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讲的是“当年我和你顾阿姨在药圃里……”，故事里没有京城的繁华，只有后山的月光和草药香。顾楠妤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露出的月亮，忽然明白：所谓被时代同化，不过是把“他乡”过成了“日常”。
那些曾让他们辗转难眠的“过去”，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身份印记，早就被米糕的甜香、草药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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