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笑声一点点磨平。就像锅里炖着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把鱼的鲜、姜的辣、水的清,熬成了独一无二的味道——那是属于他们的,在这里的味道。
司明月跑过来,举着一张画:“顾阿姨,你看我画的家!”纸上是歪歪扭扭的房子,里面画着好多小人,有钓鱼的秦叔叔,采药的季叔叔,做饭的于阿姨,还有碾药的顾阿姨。
顾楠妤笑着接过画,指尖拂过那些重叠的人影,忽然觉得,被这样的时代“同化”,或许不是坏事。
可是平静的日子好像要被打破了。
鹿瑾琛是在江南水乡的一条古河道边捡到那枚玉简的。
彼时他正撑着乌篷船顺流而下,两岸的杏花雨落得纷纷扬扬,沾了满袖的湿意。船家在船头哼着小调,他却被河底一闪而过的微光勾了神,让人停了船,捞了半天才从淤泥里摸出个冰凉的物件——竟是枚巴掌长的玉简,玉质温润,边缘却带着被水流冲刷多年的磨损。
“奇了。”鹿瑾琛用帕子擦掉上面的泥垢,指尖划过玉简表面,触感细腻得不像凡物。他在江南逛了三个月,见惯了文人的宣纸、农户的粗布,这等坚硬的玉简早已是百年前的老物件,早被轻便的纸张取代,怎么会沉在这河底?
更古怪的是上面的字。
既不是常见的隶书、楷书,也不是前朝的篆书,而是些扭曲缠绕的线条,像虫子爬过的痕迹,又像夜空里杂乱的星轨。鹿瑾琛自小饱读诗书,连西域的梵文都认得几个,此刻却对着这玉简皱起了眉——那些符号歪歪扭扭,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随时会从玉面上活过来。
“老板,这玩意儿值不值钱?”撑船的老汉凑过来看了眼,咂咂嘴,“看着像老东西,就是这字……鬼画符似的。”
鹿瑾琛把玉简揣进怀里,笑着扔过去一小块碎银:“说不定是哪个古人的玩意儿,留着玩。”他没说的是,指尖触到玉简的刹那,竟有种细微的麻痒感,像有电流顺着血脉往上蹿,一闪而逝。
回京时已是暮春,望京的柳絮飞得漫天都是。
鹿瑾琛指尖捏着那枚冰凉的玉简,指腹划过边缘的磨损处,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寒意——这东西绝非凡品,更不像是什么吉兆。他当机立断,转身对心腹吩咐:“把这物件送去我名下的‘聚宝钱庄’,找最深处的密室封存,没有我的手谕,谁也不许碰!”
心腹领命而去,当天傍晚就传来消息:“大人,玉简已按您的吩咐封存妥当。”
他这才松了口气,只当这烫手山芋暂时有了归宿。
可他不知道,心腹转身离开密室时,玉简突然在锦盒里颤动起来,锁芯“咔哒”轻响,三道符咒同时化为灰烬。等第二天守卫换班,密室门完好无损,锦盒却空了——那枚玉简早已凭空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同一时刻,沈念安正在书房整理旧书,指尖刚触到一本泛黄的《异域杂记》,桌角忽然多了枚冰凉的物件。她低头一看,正是那枚传说中被封存的玉简。
“这是……”她拿起玉简,指尖抚过那些扭曲的符号,瞳孔猛地一缩。这些文字,分明和她祖母留下的那本日记里的笔迹如出一辙!
祖母曾说自己来自“天外”,日记里写满了这种旁人看不懂的“密码”,记录着关于“时空裂隙”“文明碎片”的只言片语。沈念安从小背熟了这些符号,此刻看着玉简上的文字,心脏狂跳——
“坐标已校准,第三批观测者即将抵达。”
“警惕‘守门人’,他们在篡改历史。”
我们已经被同化!
最后一行字被利器划去了一半,只剩下“回不去,都死……”几个残缺的字符。
沈念安捏着玉简的手微微发颤,原来祖母说的“同类”不是玩笑,那些被当作疯话的记录,竟是藏在时光里的警告。而这枚凭空出现的玉简,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通往秘密的门。
窗外,鹿瑾琛正骑马经过,他还不知道自己亲手封存的物件,已在暗夜里完成了一场跨越空间的传递,更不知道,沈念安此刻看到的文字,将彻底改写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夜里沈念安一直心神不宁,
紫宸殿的烛火摇摇晃晃,将沈念安的影子投在明黄色的帐幔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御宸乾刚处理完奏折,指尖还沾着朱砂,他伸手想揽住身边的人,却见沈念安猛地从榻上坐起,冷汗顺着她鬓角滑落,浸湿了绣着缠枝莲的锦枕。
“又做噩梦了?”御宸乾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习惯性地想替她擦汗,却被沈念安下意识地躲开。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粗糙的触感——不是御朝精致的宣纸,而是像极了现代超市里打折促销的廉价笔记本封面,边缘磨得发毛,页角卷成了波浪。
“念安?”御宸乾的眉峰蹙起,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朕让太医来看看?”
“不用。”沈念安的声音发飘,她转头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宫墙上的铜铃在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声音她听了七年,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就像她渐渐习惯了发髻上的金步摇,习惯了御膳房甜得发腻的燕窝,习惯了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可刚才那本书……
她记得清清楚楚,书皮上用黑色水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后来者”。翻开第一页,是刺眼的简体字,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别信他们说的回家路,那是个圈套。”
往下翻,字迹越来越潦草,甚至带着血迹:“我们七个,老周死在乱军里,小雅嫁给了镇北王,昨天她生了个儿子,抱着孩子笑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腕上的电子表早就停了——她忘了怎么调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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