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8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猎豹，静静停靠在距离酒店百米开外的街角暗处。车内，顾临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超过一个半小时。
副驾驶的小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异常沉重的心绪，也异常安静，只是偶尔转动耳朵，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声波与能量流动。
顾临渊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车体的金属与深夜的黑暗，牢牢锁定在酒店那个特定的房间窗户上。但他此刻“看”到的，并不仅仅是窗帘后透出的微弱灯光，更是脑海中不断翻腾的思绪与抉择。
作为特调局江南分部的新任庶务司部长，他掌握着调动资源、请求支援、甚至发起正式调查的权限。如果他将对赵良（或者说这个“赵良”）的怀疑上报，很快就会有专业的异闻调查科成员介入，动用更专业的手段进行布控、侦查甚至必要时采取行动。这是最符合程序、风险也相对可控的做法。
但……
顾临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幕：机场门口那陌生又熟悉的脸庞，车中小黑反常的敌意，餐馆里强忍痛苦的异常，小巷里淡淡的血腥气，以及那种难以言喻的、非人非妖的诡异气息。
理智告诉他，这个“赵良”大概率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死党了。至少，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那个人。
然而，情感却像一根坚韧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决定。
万一是赵胖子在欧洲真的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奇遇呢？万一是某种特殊的修炼方式导致的变化呢？万一……他还保留着过去的记忆和情感，只是身不由己呢？
直接上报，启动官方程序，意味着“赵良”将立刻被列为危险目标甚至敌对单位。一旦冲突发生，几乎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到时候，如果赵胖子真的还“在”里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可能被彻底抹杀。
“再等等……再看看……”顾临渊在心中对自己说。他想自己先弄清楚情况，至少……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关于赵良的答案，也关于那股血腥气和诡异力量的答案。
这个决定无疑是任性的，甚至带着风险。但他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有些事，他必须亲眼确认。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放在一旁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柔和的光晕和震动——是杜楚晨例行视频通话的时间。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杜楚晨似乎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顾临渊时，眼神立刻变得柔和明亮。“在忙吗？看你好像在外面？”她敏锐地注意到顾临渊身后的背景不是办公室或家里。
“嗯，在外面办点事。”顾临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今天不是去接赵胖子了吗，送他回酒店，顺便在附近兜兜风。”
“接到人了？怎么样，三年不见变化大吗？”杜楚晨好奇地问。
顾临渊犹豫了一下。他本来不想把杜楚晨牵扯进来，但面对她清澈关切的目光，加上心中积压的疑虑和不安，他还是忍不住，用一种相对隐晦的方式提了一句：
“变化……挺大的。简直像换了个人。而且……感觉有点怪怪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小黑对他反应很大，很警惕。”
杜楚晨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她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眉头微蹙：“顾临渊，你是说……他有问题？”她深知顾临渊的实力和小黑的特殊，能让两者都感到异常，绝非凡事。
“还不确定，只是感觉不太对。”顾临渊不想让她太担心，“可能是在国外经历了什么吧。”
“你小心一点！”杜楚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如果感觉不对劲，不要自己硬来。该上报就上报，该求援就求援。安全第一，明白吗？”
看着她担忧的眼神，顾临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放心，我会注意的。真有事我不会逞强。”
“记住你说的话！”杜楚晨又叮嘱了几句，才有些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车内重新陷入寂静。杜楚晨的叮嘱犹在耳边，让顾临渊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她是对的，理性上最安全的选择是什么。但他还是无法轻易按下那个上报的按钮。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酒店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赵胖子……你到底去哪儿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迷茫，“如果你真的不在了，眼前这个‘你’，又是谁？为什么来找我？”
如果连最铁的死党都可能被替换、被侵蚀、变得面目全非，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可以完全信任和依靠的？
这个念头让顾临渊感到一阵寒意。他不仅仅是在追踪一个可疑的目标，更是在面对一种对过往记忆和情感的拷问与背叛。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对着那扇沉默的窗户，任由各种念头和情绪在脑海中冲撞、发酵。小黑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绪的沉重，只是默默地将头靠在他的腿边，传递着一丝无声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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