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林淮，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林淮先生，或者说……‘钥匙’。”
他轻轻吐出这个称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在此，已恭候多时，齐蜇大人留下的预言中，早已昭示了您的到来，请进吧，这里，或许有您想知道的，关于‘伊甸’，关于齐咎博士，以及关于您自身命运的，部分答案。”
他侧过身，向拱门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流畅自然，敞开的黑色拱门之后，是一条用碎石子铺就的、笔直通往建筑群深处的小径，两侧是那些风格诡异的暗红建筑，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在那些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后，在那些浮雕的阴影里，无数道视线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些视线狂热、麻木、混杂着恐惧与一种扭曲的期待。
林淮没有动。
他平静地回视着亚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裂痕，但除了那深不见底的哀恸与温和，他什么也看不到。
“你早知道我们要来？”林淮问，声音平淡。
“预言如此。”亚伯微笑。
“齐蜇大人离去前，留下了许多启示，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关于‘钥匙’的归位。
我们一直等待着，准备着。
只是没想到，您会以这样的方式，‘说服’了那些固执的‘圣母’。”
他话语中带着调侃。
“如果我说不呢？”林淮再次问道。
亚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的弧度都未改变：
“那将非常遗憾，‘圣所’的大门只为寻求救赎与真理者敞开，也只为必要的净化提供场地。
但我想，您不会做出如此不智的选择。
毕竟，您一路辛苦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追寻答案吗？”
他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同时，林淮敏锐地注意到，亚伯那交叠在身前的、被长袍袖口遮住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袖口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细长的、暗色的东西，顺着他苍白的手腕，蜿蜒滑入了袖管深处，只留下一瞬间隐约的轮廓。
“况且”
亚伯补充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淮身后的众人，尤其是在沧溟和诺斯身上停顿了极短的刹那
“您和您的……同伴们，状态似乎并不算好，翡翠之笼的‘梳理’，即便是余波，也足以让人精神疲惫。
而强行突破‘圣所’的防御，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您的想象。”
他在陈述事实，也在施加心理压力。
林淮沉默着。
眼前的“神父”亚伯，给他的感觉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危险。
不是012那种纯粹的杀戮机器，不是004那种疯狂的研究者，也不是“圣母”们那种规则化的至高存在。
亚伯的危险，在于他那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温和表象之下，隐藏着的某种极度扭曲、疯狂却又冰冷的核心。
他像是一个精心打磨过的、包裹着天鹅绒的毒刃。
而且，他提到的“预言”、“齐蜇的启示”、“关于自身的答案”这些都直指林淮目前最迫切想知道的核心。
是陷阱吗？毫无疑问。
但里面是否也掺杂着真实的信息？
“我们需要考虑。”
林淮最终说道，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当然。”
亚伯微微颔首，显得十分通情达理。
“‘圣所’尊重每一位迷途者的选择，不过，请原谅我的直接——你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翡翠之笼的注视不会永远停留在边界，而血盟内部，对‘钥匙’的到来，也并非所有人都抱有如我这般‘欢迎’的态度。
在这里停留过久，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再次侧身，示意他们进入拱门。
“‘圣所’内，有相对安全的地方，可供诸位短暂休整或者商议。
我以‘神父’的名义保证，在你们做出最终决定前，只要遵守此地的‘戒律’，便不会受到任何主动攻击。”
他的保证听起来诚恳，但在场没人会真的相信。
可眼下的局面，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硬闯？状态不佳，地形不明，敌人数量未知，还有“圣母”在背后虎视眈眈。
退走？前功尽弃，还要面对“圣母”可能的追击和血盟其他方向的堵截。
“好。”
林淮终于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那就……打扰了。”
他没有看身后同伴们各异的眼神，率先迈步，朝着那道悬挂着逆十字的黑色拱门走去。
诺斯无声地跟上，与林淮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沧溟右眼的暗红光泽微微收缩，身体紧绷，紧随其后。
其他人也带着警惕，陆续跟上。
当林淮走过亚伯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淡的、混合了廉价皂角、陈旧血腥，以及某种……冷血动物般腥甜的气息。
亚伯脸上那标准的、悲悯的微笑，在众人鱼贯而入时，几不可查地加深了一丝。
他那双骨节分明、异常苍白的手，在宽大的袖口中，轻轻抚摸着一条顺着小臂缠绕而上、此刻正从袖口探出小半个三角形头颅、吐着暗红色信子的细长黑蛇。
黑蛇的竖瞳，冰冷地、贪婪地，注视着从面前走过的每一个“客人”。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林淮，以及他身边，那个散发着诱人“杂糅”气息的沧溟。
“欢迎来到‘圣所’，迷途的羔羊们。”
亚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近乎呢喃的声音，低语道。
“愿齐蜇大人，指引你们的灵魂。”
“无论，是上天堂……”
他袖中的黑蛇，信子吞吐得更快了些。
“还是，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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