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森林的内部比从外面看更加诡异。
那些暗紫色的晶体并非均匀生长，它们形成了错综复杂的结构——有的如荆棘般相互纠缠，有的则如巨树般拔地而起，分岔出无数枝丫。
晶体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棱面和切面，每一面都如镜子般反射着微光，将队伍的身影切割、复制、扭曲，投射到四面八方。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
森林里并不安静，恰恰相反，这里到处都是细微的、连绵不绝的低语。
每当有人走过，晶体便会轻微震动，发出类似玻璃风铃碰撞的清脆声响，在那清脆之下，还隐约能听到破碎的词句。
“……淮……淮……”
“……为什么……不来……”
“……痛……好痛……”
“关闭听觉过滤，”林淮低声下令，“我需要听清它们在说什么。”
009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取下防护面罩的过滤组件后，那些低语顿时清晰了许多，令人更加不适，它们变成了具体的话语碎片，每一句都带着某种情绪——悲伤、怨恨、渴望、绝望。
“这是录音，”009判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完整的情绪记忆录音 ，这些晶体……它们是记忆的载体！”
“谁的记忆？”陆琰警惕地环顾四周，铁棍握在手中。
诺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一根垂下的晶簇。
在接触的瞬间，那根晶体骤然亮起，内部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一个女人的侧脸，她的嘴巴张开，似乎正在呼喊什么。同时，晶体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淮淮！快跑——！”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紧接着戛然而止，晶体也随之暗淡下去。
“是灾难发生时的记忆，”林淮得出结论，声音有些干涩，“被困在这里的人们……最后的呼喊，被这些晶体记录了下来。”
但为什么都在喊“淮淮”？为什么都是针对他的呼唤？
队伍继续深入。
森林的地面被一层薄薄的晶体粉末覆盖，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随着他们前进，两侧的晶体开始发生变化——颜色逐渐从暗紫转向深红，形态也从树枝般变得更像……人体。
是的，人体。
那些晶体开始呈现出肢体的轮廓：一只伸展的手、一条弯曲的腿、一个扭转的躯干。
虽然仍然是晶体构成，但那栩栩如生的形态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人类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的模样。
“记录：晶体结构开始模仿生物形态，”009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仍坚持记录，“模仿精度在提升……看那个——”
他指向右侧一丛晶体，那东西看起来像一个跪坐的人形，双臂环抱自己，头深深低下。
晶体的切面巧妙地构成了衣服的褶皱、手指的关节、甚至发丝的纹理。
“这东西太邪门了，”陆琰啐了一口，“赶紧走出去行不行？”
林淮查看扫描仪，屏幕显示他们正处于森林的中心区域，要抵达化工园区的主建筑群，还需要穿越大约一公里的晶体森林。
“保持队形，不要触碰任何晶体，”林淮下令，“二号，你在前面探路，寻找最安全的路径。”
灰白少年点点头，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前方晶体的阴影中。
几分钟后，他返回，指向两点钟方向：“那里有一条路径，晶体密度较低，但有活物活动的痕迹。”
“活物？什么类型的？”林淮问。
“不清楚，痕迹很新，但不像是人类或常见畸变体的足印，”二号描述，“像是某种多足生物，体型中等，移动迅速。”
可能是本地生态的产物，也可能是实验造物，无论如何，都必须面对。
队伍转向二号指示的方向，果然，这里的晶体生长相对稀疏，地面上甚至可以看到一条被踩踏出的小径。
但小径两旁的晶体却更加诡异——它们开始呈现出完整的脸部轮廓。
一张张晶体构成的“脸”镶嵌在晶簇中，每一张都栩栩如生，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悲伤，有的愤怒，有的则是彻底的麻木。
它们全都“注视”着经过的队伍，无声地张开嘴，仿佛在永恒地呐喊。
“我受不了了，”陆琰低声咒骂，“这鬼地方简直是人造地狱。”
“也许它就是，”009接口，他的记录仪正对着最近的一张晶体脸拍照，“如果齐咎的研究涉及到情绪抽取和记忆固化，那么这里可能就是他的‘档案馆’——存储着所有实验对象的最后时刻。”
这个推测让林淮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这些晶体中储存的，都是因齐咎的实验而死去的灵魂碎片。而它们在呼唤“淮淮”……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难道这些死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想到的、呼唤的……都是他？
为什么？
“加快速度，”林淮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不要停留。”
队伍几乎是小跑着前进，晶体脸在两侧飞速后退，那些无声的呐喊汇集成一种精神层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感到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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