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在倾斜塔架顶端，赵铁峰、陈浩、周文斌三人死死抓着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物体，盯着下方那如同末日般翻腾涌起的诡异海面。乳白、幽蓝、暗红混杂的海水向上隆起，形成一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水包”，表面流淌着狂暴的电弧和不稳定的光纹。空气在尖啸，金属在呻吟，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向那个即将爆发的点坍缩。
他们刚刚接收到了那条来自平台内部、断断续续、但内容清晰的加密全局广播：
**“……最高优先级警报……海底能量空腔临界崩溃……爆炸倒计时……无法精确测算……强烈建议所有人员……立即向东南方向……全速撤离……重复……立即向东南方向撤离……平台自毁系统……已锁定……”**
是王烁和沈雨的声音？还是AI合成的？赵铁峰无暇细究。东南方向？那里似乎是相对远离漩涡中心、海流相对平缓的区域。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路指示。
“走！”赵铁峰嘶哑着吼道，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平台残骸边缘一个相对较低的、靠近水面的断裂口。
陈浩和周文斌咬牙点头，三人不顾一切地开始向那个方向攀爬、滑降。脚下的残骸结构在海底传来的恐怖牵引力下剧烈扭曲、崩解，不断有巨大的金属块剥落，坠入下方那沸腾的“水包”。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边缘，准备跳入相对“平静”一些的外围水域时——
整个平台残骸，突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剧烈地一震！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来自海底，而是来自平台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激活”了！
紧接着，一阵刺耳至极、仿佛金属撕裂般的警报声，以一种不正常的、近乎癫狂的频率，从平台残骸各处残存的扬声器中爆响！同时，那些原本因为爆炸和破坏而大部分熄灭的应急灯，竟有零星几盏疯狂地闪烁起刺目的血红色！
“怎么回事？自毁系统不是被锁定了吗？”周文斌惊疑不定。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令人心悸的事情发生了。
平台残骸几处相对完好的装甲外壳突然自动弹开，露出里面蜂窝状的发射巢！伴随着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机械启动声，数十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黑色影子，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呼啸着从发射巢中窜出！
是武装无人机！有小型旋翼侦察机，有固定翼攻击机，甚至还有几个造型狰狞、如同金属蜘蛛般的水下潜航器！它们显然一直处于待命或休眠状态，此刻被强行唤醒！
这些无人机刚一升空或入水，其搭载的传感器和武器系统便迅速启动，发出危险的嗡鸣和锁定提示音！更诡异的是，它们并没有立刻攻击赵铁峰三人，而是如同得到了某种混乱的指令，开始在空中和水下无规则地盘旋、冲突，甚至有几架互相之间发生了短暂的“误击”，爆出几团火花后坠落！
“是宋明哲！他还没死透？还是留了后手？”陈浩一边躲避着头顶胡乱飞舞的无人机，一边吼道。
“不像是有组织的攻击……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胡乱下达指令！”赵铁峰敏锐地观察到这些无人机的混乱行为，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是那个被污染的AI！它可能还没有被完全控制，或者……宋明哲的意识碎片在被消灭前，留下了最后的‘复仇’指令，触发了这些防御单元的自毁式攻击模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平台内部那疯狂的警报声中，突然夹杂进了一个扭曲、失真、但依稀可辨的、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地从扬声器中传出：
“……你们……毁了一切……毁了我的……升华……那就……一起……毁灭吧……无序……混乱……最后的……礼花……为旧时代……送葬！！！”
是宋明哲的声音！或者说，是他残留在平台系统中的、最后的“语音指令”或“逻辑幽灵”！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混乱盘旋的无人机，仿佛接收到了更加明确的（或者说，更加混乱但充满毁灭意图的）指令，开始将“敌意”明确地指向了平台上所有活动的目标——包括赵铁峰他们，也包括彼此！同时，平台残骸内部，多处传来更加沉闷的爆炸声和结构坍塌的巨响，一些之前未被发现的、小型自爆装置或能量过载节点被相继触发！
这已经不是有组织的防御或攻击，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控的、拉所有人陪葬的“混乱盛宴”！
“快跳！”赵铁峰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率先纵身一跃，从十几米高的残骸边缘，朝着下方相对远离无人机混战区域的海面跳去！
陈浩和周文斌紧随其后！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几乎窒息。他们挣扎着浮出水面，拼命朝着东南方向游去。身后，平台残骸如同垂死巨兽般，在内部连环爆炸和无人机无差别攻击下，加速崩解、燃烧、沉没。天空中，失控的无人机互相追逐、撕咬、爆炸，化作一团团火球坠入海中。海面下，那些水下潜航器也在胡乱发射着武器，搅起浑浊的浪涌。
真正的海底大爆炸尚未到来，但宋明哲最后的反扑，已经将这片海域变成了一个充满死亡陷阱的炼狱。
赵铁峰一边奋力划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崩塌的巨影和混乱的天空。王烁和沈雨……他们最后传来的广播，锁定了自毁系统，但这最后的混乱，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控制。那个疯子，即便意识消散，留下的毒刺依然致命。
“队长！看那边！”周文斌突然指着东南方向的海平线喊道。
只见远方的海天相接处，几个快速移动的黑点正在靠近，轮廓逐渐清晰——是直升机！而且不止一架！是救援？还是……
紧接着，他们头盔里那几乎被遗忘的、用于接收己方信号的频道，突然传来了虽然充满干扰、但清晰可辨的人声：
“……铁砧……铁砧……听到请回答……这里是‘海燕’一号……奉命接应……请坚持住……我们正在清理空中威胁……”
是己方的救援直升机！他们终于赶到了！而且正在与那些失控的无人机交战！
希望，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第一缕阳光，微弱但真实地照了进来。
但脚下的海洋深处，那毁灭性的咆哮，已经近在咫尺。巨大的“水包”顶部开始破裂，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毁灭性能量和刺目光芒的“东西”，正从那深渊之口，缓缓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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