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幽没接话。她把探测仪的实时信号切到大屏上，暗金色的光点还在画弧。
“第二批弹药，五十枚。种子种类我多配几样。它拔了上面的，底下的冒出来。它挖了左边的，右边长过去。”
叶一舟看起来很轻松，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我今晚开始做。”
唐小幽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左手袖口的位置——隔离环的金属边缘露出一截，符文暗淡无光。
她把话咽回去了。
“天翼号的维修还得两天才能修完。这期间你就别指望了。”
“收到。”
叶一舟出了工坊的门。
……
夜。
训练场的木桩上挂着三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钟灵儿对着木桩出拳。
不是全力，也是出奇得慢。一拳一拳地递出去，收回来。
拳面贴着木桩表面划过，不接触，不击打。
冯紫英的注解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
“去向天地借力，直到力不请自来”。
也不知道什么状态下老妈写的这段话，迷迷糊糊的。
钟灵儿收了拳，张开左手，掌心朝上。
风从东边过来，扫过她的指缝。
她试着去抓那股力，却是抓不住。像水从手指间漏下去。
右手握拳，面朝地。
脚下踩实。
再来。
风又过来了。这次她没去抓，只是站着，让风从掌心走过去，走过手腕，走过肩膀。
什么也没发生。
钟灵儿呼了口气，放下手，揉了揉酸麻的小臂。
方向是对的。她能感觉到。
只是还差一层东西。
什么东西？不知道，书上没写。
老妈的笔迹到这里就断了，像是故意留了一段空白。
“哎，怎么跟某个猪脑袋一个样子，都喜欢说胡话……”钟灵儿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重新站桩。
油灯的火苗在身后晃了又晃。
……
唐小幽没睡。
工坊里的大屏还亮着。灵压探测仪全天候监控，信号每隔半刻钟刷新一次。
暗金色的光点从两个时辰前开始就没动过。
停在第二节点附近。原地不动。
不是休息，这种魔兽，灵海境巅峰的实力，不需要频繁休息。
它停了。
唐小幽试着分析之前的历史数据。
三个时辰前：之字形扫荡。
两个半时辰前：画弧挖沟。
两个时辰前：静止。
一条直线，一个点。
她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炭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迟没有落笔。
蟒王不“拔草”了。
它停下来，是为了什么呢？
它想通了什么……
唐小幽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灵田方向隐约透出一点月桂叶的银光。
探测仪屏幕上，那个暗金色的点一动不动。
像一颗钉子。
扎在几十里外的沙海深处。
……
工具棚里的油灯换了两回灯芯。
叶一舟面前的工作台上摆着两排种子弹半成品，灌注完毕的放左边，等待的放右边。左边三十多颗，右边十几颗。
新配方比第一批复杂得多。
每颗弹丸肚子里塞了三粒能量吸收种子外加两截强力缠绕藤蔓碎片。
藤蔓碎片是他从库存里切出来的，每截不到小指长，用细麻线扎紧，塞进种子间的缝隙。
一旦外壳碎裂、种子扎根，藤蔓碎片就会独立萌发，往四面八方乱窜。
蟒王挖沟砍根？
砍吧。砍一条出三条，越砍越多。
跟隔壁并夕夕一样，砍得完也算你有本事。
第三十八颗……
叶一舟把灵力往掌心聚，按在种子表面。系统面板跳出提示，“能量吸收”词条灌注成功。他松开手，把弹丸放到左边。
手臂酸得发麻。从左肩到指尖，像被人用钝刀刮了一遍。灵力储备见底了，丹田里那点残余跟碗底的汤渣一样稀薄。
门被推开一条缝。
钟灵儿端着碗进来，没敲门，没打招呼。碗里是灵聚草熬的汤，冒热气，味道又苦又腥。她走到桌边，碗往叶一舟手里一塞。
“喝吧，猪头。”
叶一舟抬头看了她一眼。钟灵儿已经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
第几碗了？
他捏着鼻子灌了半碗，苦味从喉咙滑到胃里，丹田慢慢回暖。等热流散开，他接着灌注第三十九颗。
门外传来低沉的说话声，那是巴杰的嗓门。
“这批泥内衬干了，搬进来？”
“进。”叶一舟头也没抬。
五个灰岩族壮汉鱼贯而入，每人捧着一摞灰白色的半球形泥壳。
巴杰亲手做的硬化处理，比花岗石还硬三分，专门充当弹丸的抗冲击外层。
他们把泥壳按个头大小码在墙角架子上，动作利索，不多话。
工具棚另一头，可可蹲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月丝蚕线编的减震网兜。
她编一个需要小半刻钟，速度匀得像织布机。编好的网兜整齐齐叠在旁边竹筐里，数了数，四十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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