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层之下六十二里。
噬沙蟒王的身躯贴着地脉缝隙无声滑行，暗金色鳞片与灰白结晶层摩擦，不发出半点响动。为了集中注意力关注种子，它的灵识覆盖方圆五里，每一粒沙的震动都逃不过感知网络。
南侧第一个节点。
蟒王在三天前亲手埋下的“种子”——一截魔兽腐尸的骨骼碎片，经过暗属性灵力浸润后成为中继节点的核心载体。
它从那个人类身上学到了这个词。
种子。埋进土里，会长出东西。
蟒王觉得这个说法很精确。
但今天，节点的能量反馈慢了。
不是故障，是有什么东西在吃，在吞噬节点的能量。
蟒王的身躯绕了半圈，竖瞳朝下，锁定了异常源——一团植物。
绿色。
在这片连苔藓都活不过半天的死地里，三株叶片宽大的植物扎在节点正下方。根系粗得离谱，扎进了暗紫色的能量层，正大口大口地往自己体内灌。
蟒王盯了三息。
尾巴落下来。
嘭！
绿色的汁液溅在灰白沙地上，茎叶碎成一摊烂泥。
蟒王收回尾巴，没有立刻走开。
它趴在原地等。
大概半刻钟过后。
碎植物旁边的沙地鼓了个小包。一株嫩芽顶开沙层，展开两片嫩绿的子叶。
紧接着，第二株。第三株。
不在同一个位置。深度不同，方位偏了两尺。
蟒王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尾巴再落，三株全碎。
这次它没停手，尾尖贴着沙面横扫，把半径一丈内的所有残根翻出来。暗金色的能量从鳞片间渗出，灼在断根上，嗞冒烟。
清理干净。
蟒王往前挪了两丈，重新趴下来。
一个时辰后。
十五步外的沙地底下，新一批芽冒了出来。
这批种子埋得更深。蟒王的灼烧根本没碰到那个深度。
暗金色竖瞳里映着三点绿色。
蟒王的头偏了偏。
它活了六百多年，统领沙海东部三分之一的魔兽种群，从来没有哪个对手用过这种打法。
打不死，拔不净，越烧越多。
跟杂草一个德性。
……
新天地，某间树屋二层。
唐小幽举着灵压探测仪，屏幕朝外翻了个面，怼到叶一舟鼻子前面。
屏幕上，暗金色的信号点在三个节点区域之间来回蹿动。最初是有条不紊的直线巡查路径，到了下午，变成了之字形。
到了傍晚，那轨迹活脱脱一条蛇在甩尾巴。
“你种子撒的倒是豪横。”
叶一舟端着碗果粥，嘬了一口，笑了笑。
“那是自然，鬼知道这蟒王看到自己的节点出问题了，得发什么疯。”
唐小幽把探测仪收回来，沉默了两秒。
“我突然觉得你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谢夸奖。”
“不是夸你。”
“你管我。”
唐小幽气极反笑：“呦呵，嘴巴倒是硬的很。”
一巴掌抽在叶一舟后脑勺上。叶一舟端着粥碗，纹丝不动，只把脑袋往前缩了缩。
“有些人呐，多看，多学。”
唐小幽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学你麻辣个……”
后面那个字被风吹散了。
叶一舟愣了一下，扭头看着那道银灰色短发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脏话这么顺溜……”
他低头搅粥，嘟囔一句：“可不能让她教坏了青青。”
话音刚落，柳青青从灵田方向跑过来，光脚踩着泥，长发尾巴扫过地面。
“一舟！”
“嗯？”
柳青青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撑着膝盖，绿色瞳孔亮闪闪的。
“外面那些小家伙给我传消息了。”
叶一舟放下粥碗：“说啥了。”
“它们说，有一条很大很大的蛇。很凶。一直踩它们。”
“嗯。”
“但它们不怕。因为土里还有种子没发芽呢。”柳青青歪着脑袋，顿了顿，补了一句，“它们还说……那条蛇的脚很臭。”
叶一舟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他忍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青青啊，吃饭的时候呢，就不用说这些……动人心扉的词汇了。”
柳青青眨眼，郑重地点头：“好，以后不这么说了。说的委婉点……”
叶一舟欣喜地点了点头，端起碗准备再喝一口。 “那条蛇的脚，入木三分。”
叶一舟看了看碗里的粥。
白色的浆果碎块在浓稠的汤底里浮沉沉。
他把碗推给柳青青：“青青你吃吧，我吃饱了。”
钟灵儿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绑腕带，听见这段对话，笑得身子往后仰，差点从石墩上滑下去。
“入木三分呐……”她拍着大腿，“还能这么用。”
柳青青捧着碗呼噜呼噜喝粥，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
……
叶一舟回到工具棚。
关上门，拉开系统面板。
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数据悬在眼前：
【一号节点区域·外能量浓度：初始值100% → 当前值68%。下降速率：约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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