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佐藤那张灰败而扭曲的脸上。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凶悍的敌人,此刻蜷缩在简陋木床上的模样,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击。真正的胜利,或许不仅仅在于消灭敌人的肉体,更在于摧毁他们赖以作恶的精神支柱。
山洞外,夜风似乎带来了一丝黎明的寒气。天,就快亮了。而山洞内的这场无声的战争,也即将迎来它的转折点。一切,都只待床上这个濒临崩溃的军人,做出最后的决定。
天色熹微,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勉强挤进洞口,驱散不了洞内淤积了一夜的阴冷和沉重。记录员揉了揉冻得发僵的手指,将写满字的纸张小心收起。徐同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麻木的腿脚,对白良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暂时结束。
佐藤最终没有在夜晚吐露任何实质性的军情,但也没有再激烈地对抗。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半蜷缩的姿势,死死盯着岩壁某处,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徐同志并不着急,他知道,有些堤坝一旦出现裂缝,崩塌就只是时间问题。而黎明前的这段寂静,恰恰是施加心理压力的最佳延续。
白良走出洞口,深深吸了一口凛冽清新的空气,肺腑间的浊气似乎被涤荡一空。洞外,山峦在渐亮的天空下显露出黛青色的轮廓,远处传来早起鸟雀的啁啾,一切宁静得仿佛昨夜的拷问只是一场幻梦。但掌心残留的刺痛和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清晰,都在提醒他,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交锋。
“白队长,辛苦了。”徐同志也跟了出来,递给白良一个粗粮饼子,“先垫垫。审讯告一段落,但我们的工作还没完。”
白良接过饼子,道了声谢,咬了一口,粗糙的谷物摩擦着喉咙,却带来实实在在的饱腹感。“徐同志,接下来什么安排?”
徐同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山下依稀可见的村落轮廓,那些低矮的房舍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佐藤这块硬骨头,还得文火慢炖。不过,根据上级指示和眼下群众工作的迫切需要,我们另一项重要任务也要立刻铺开。”他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务实,“打土豪,分田地。”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平淡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白良心头一震。这不是口号,而是他们来到这片山区、建立根据地的根本任务之一,是比单纯军事斗争更复杂、也更触及根基的战争。
“目标确定了?”白良问。
“初步锁定了。”徐同志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略绘制的地形草图,指向其中一个被重点标记的位置,“卧牛堡,葛存厚。”
“葛老财?”白良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即使在游击队活跃之前,葛存厚的名头在这一带也是响当当的。卧牛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葛家盘踞那里已历三代,良田千顷,山林无数,是方圆百里内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关于葛家的传闻很多,有说他家粮仓的粮食堆到发霉也不肯低价粜给饥民,有说他家修祠堂逼死了好几个佃户,也有说他暗中与山外敌伪势力有勾连,但一直缺乏确凿证据。游击队进驻后,葛存厚表现得出奇“安分”,甚至主动派人送来过一些粮食“劳军”,姿态放得很低,让人一时抓不住把柄。
“就是他。”徐同志语气肯定,“表面恭顺,实则油滑。我们初步调查,他明面上的田产租子就压得佃户喘不过气,暗地里还放着印子钱(高利贷),利滚利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前年王家峪遭灾,他趁机低价强买了好几十亩上好的水田。更重要的是,”徐同志压低声音,“我们有内线消息,葛存厚的二儿子,在省城给日本人做翻译。”
白良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如果只是普通的土地剥削,属于阶级矛盾,需要发动群众清算。但如果牵扯上汉奸行为,那就是敌我矛盾,性质截然不同。
“证据确凿吗?”
“他儿子的事,基本属实。至于葛存厚本人是否通敌,还在查。但仅凭他儿子这层关系,以及他以往对穷苦人的手段,我们发动群众对他进行清算,合情合理,势在必行。”徐同志收起地图,“这是一块试金石。打下葛存厚,不仅能解决部分部队给养和群众生计,更能极大鼓舞周边受压迫百姓的斗志,把根据地真正扎下根。反之,如果连葛存厚都动不了,其他观望的中小地主、顽固势力就会更加嚣张,我们的群众工作将寸步难行。”
白良明白了任务的艰巨性和重要性。这不仅仅是去攻打一个地主武装的堡垒,更是一场发动群众、建立新政权的政治仗。
“需要我们游击队怎么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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