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流光将“古战场坟场”的冰冷墓碑群抛在身后，当现实重新凝聚时，舷窗外已是一片朦胧的、不断缓慢翻滚的暗红色星云。“衰变星云”，名副其实。这里的星光经过星云尘埃的过滤和散射，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暗红。空间中弥漫着低强度的、持续的背景辐射，以及一种奇异的“能量衰减”感——仿佛所有进入此区域的能量，都在被缓慢地、不可逆地“稀释”或“腐化”。
“抵达‘衰变星云’外围，接近第一目标节点坐标。”指南针报告，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环境扫描：星云物质构成复杂，包含大量重元素衰变产物和未知的惰性能量残留。可见度极低，常规传感器探测距离缩短至不足十公里。引力读数混乱，存在大量微型引力陷阱和湍流。”
“星云本身，似乎就是某种大规模能量释放或法则崩溃后留下的‘余烬’。”编织者分析道，“其衰变特性可能与目标节点的状态直接相关。”
“释放探针，建立基础传感网络。‘渡鸦’，保持在星云外围相对清晰区域机动警戒，随时准备接应。”艾德里安下令。他们必须谨慎，这片星云本身就是天然的屏障和陷阱。
数枚特制的、加强抗干扰能力的探针射入暗红迷雾之中，传回断断续续的画面和数据。
星云内部比外围更加诡异。暗红色的尘埃和气体缓慢翻涌，形成巨大的、无声的“浪涛”。偶尔有被尘埃包裹的、早已冷却的星体残骸或金属构造物在迷雾中一闪而过。探针传回的辐射读数显示，这里的法则稳定性正在持续、缓慢地衰减，物理常数出现更明显的局部波动。
“检测到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信号！”编织者突然提高音量，“方位：正前方偏下，距离约八公里，信号源位于一片相对稠密的尘埃云后方！特征……与‘构筑者’能量签名有相似之处，但极其微弱且扭曲，像是……垂死的余烬！”
“静默接近。”艾德里安示意。
“漂泊者号”如同一条潜行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入稠密的暗红尘埃云。能见度降至几乎为零，只能依靠探针传回的、经过增强和建模的合成图像导航。
穿过厚重的尘埃帷幕，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里，悬浮在虚空中的，并非预想中可能类似“基座”或“静默尖塔”的结构。
那是一个……“尸骸”。
一个巨大、扭曲、早已失去所有光泽和活力的、由某种暗灰色半晶体和金属合金构成的破碎球体。它的表面布满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口和撞击坑，内部的结构暴露在外，同样破碎不堪，许多部分已经化为齑粉，飘散在周围。在它残破的“赤道”位置，环绕着一圈早已熄灭、严重变形、像是某种能量导管或信息环路的残骸。
它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没有任何信息波动，甚至连最基本的引力场都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它就像一具在冰冷虚空中漂浮了亿万年的巨兽遗骨，所有的活性、所有的意义，都已随着其“死亡”而彻底消散。
“这……就是那个法则常数调节节点？”灰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扫描它的结构……如果还有结构可言。”艾德里安沉声道。
探针小心翼翼地靠近。扫描结果显示，这个球体的材质极其特殊，是一种理论上应该高度稳定、能够承载宇宙基础法则信息的“法则晶格合金”。但现在，这些晶格几乎全部破碎、失活，甚至出现了诡异的“腐化”和“脆化”现象，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
“在其最大的一个裂口深处，检测到微量的……污染残留。”编织者报告，声音凝重，“能量特征与‘裂痕’污染高度一致，但更加……‘陈旧’和‘死寂’，像是污染在这里完成了它的‘工作’后，已经转移或消散，只留下了彻底毁灭的现场。”
一个被“裂痕”污染彻底吞噬、吸干、然后抛弃的“节点尸骸”。这就是“静默尖塔”警告的“可能已被污染或吞噬”的现实写照。
“周围区域有异常吗？”艾德里安问。
“有。”负责广域监控的遗民战士报告，“在节点尸骸外围约三百公里处，发现大量非自然的、小型物体聚集。初步判断……是‘拾荒者’。”
“拾荒者”？“织网”和痛苦幽灵都提到过的，被“裂痕”吸引而来的存在之一。
探针将镜头拉近。只见在暗红尘埃的背景下，数以千计、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东西”正围绕着节点尸骸缓慢飞行、盘旋，甚至偶尔附着在那些破碎的结构上。它们有的像是机械构造体，有的像是硅基生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能量团或信息云。它们的行为模式出奇地一致：小心翼翼地靠近尸骸，用各种方式（物理切割、能量吸收、信息扫描）从那些早已死寂的结构上“采集”着什么——可能是残存的特殊物质，可能是破碎的法则信息碎片，也可能是……纯粹象征性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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