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抱着她，站在窗前，直到晨光艰难地穿透浓雾。雨停了，世界被浸泡得柔软而模糊，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街上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被湿漉漉的石子路吸收，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有些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潮湿的日子。对洛林来说，这是倒数的计时。
她低头看怀里的人。伊莎贝尔的嘴角有一丝笑意，也许梦见了晴天的山崖，梦见龙第一次为她低下巨大的头颅，梦见她们共享的那块蓝莓司康。
雾在散去，缓慢地，不情愿地。一些光漏下来，落在伊莎贝尔的眼睑上，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洛林突然希望雾永远不要散，希望雨继续下，希望时间在这一刻溺毙在潮湿里。
但光终究越来越强。世界从灰色变成淡金色，像古老的丝绸。洛林感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最后一片雨滴从叶尖滑落。
然后，一切都静了。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被雾滤得温柔。洛林站着，一动不动。她突然明白了人类所说的“心碎”——不是碎裂，而是缓慢的坍塌，像被雨水浸泡了太久的土墙，无声地化为泥泞。
雾终于散了。阳光清晰地照进房间，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洛林把伊莎贝尔放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抚平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那只已经冰冷的手。窗外，城市开始苏醒，车声人声渐渐清晰。一个晴朗的日子，适合晾晒衣物，适合散步，适合遗忘昨日的雨。
洛林开始哼歌。没有歌词，只是几个简单的音节，起伏如山峦。这是龙的挽歌，为最珍贵的宝物送行。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和逝去的人能听见。
她将这样坐上一整天，然后很多天。直到有人来敲门，来处理后续的一切。然后她会离开，回到山那边，回到雪原和冰川之间。
但每个雨季，她都会回来。回到这间充满雨声的房间，回到这片潮湿的记忆里。她会坐在窗边，听雨，想起一个人类女子如何教会龙去爱，又如何留下她独自面对无尽的时间。
雾散了，忧伤还在。它不会随雨停而止息，不会随雾散而消失。它只是沉得更深，像龙眼泪化成的珍珠，沉在岁月的河底，在每一个潮湿的日子里，发出微弱的光。
洛林俯身，最后一次亲吻伊莎贝尔的额头。
“晚安，我的雨季。”她低声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拿起那把还在滴水的黑伞。她不会带走它，伞属于这场雨，属于这个永远潮湿的告别。
她推开门，走进渐渐明亮的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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