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望向脚下那无底的深渊。灯光的光柱竭力向下刺探,却迅速被黑暗消化、吸收,什么也照不见。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亘古不变的压力与沉寂。
“这么潜下去,”她低声自语,声音被海水吸收,未曾传出,“真像是会到达地狱黄泉啊。”
不再停留。她将一小块全氟磺酸树脂仔细贴在空气阀门的井口边缘,动作轻柔如贴上一枚封印。然后,身体向后仰倒,沿着观察窗之间光滑陡峭的外壁,向深潜器的底部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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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十七天。
伊莎贝尔数着的。自从医生走后,她就开始数雨滴,数雨丝把天空割成多少碎片,数屋檐下水洼里的涟漪一圈圈老去。数着数着,她就忘了数字,只记得雨声——那种绵密的、仿佛从时间的起点就开始下起的雨声。
洛林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更深的湿气。她总忘记收伞,那把黑色的旧伞立在门边,伞尖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水,像无声的叹息。
“雨会停吗?”伊莎贝尔问,其实她不关心雨。
洛林把药放在床头柜上,玻璃瓶碰到木头发出的声音很轻。“快停了。”她说,声音比雨还轻。
这是谎言。龙从不说谎,但为了伊莎贝尔,洛林学会了。她学会说药不苦,学会说春天会来,学会说雨总会停。她学会在拥抱时藏起鳞片的硬度,让皮肤柔软如真正的人类女子。她学得这样好,有时连自己都相信了。
伊莎贝尔的手伸过来,停在半空,像秋天最后的蝴蝶。洛林握住它,感到那温度正一寸寸退去,像潮水离开眷恋的沙滩。
“给我讲讲山那边的事。”伊莎贝尔说。
于是洛林开始讲。讲冰川如何呼吸,讲星光照在雪原上会发出怎样清脆的声音,讲她的巢穴里收藏着多少个世纪的月光。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地下深处的河流。但伊莎贝尔听出了裂缝——在那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正在破碎。
“你该回去的,”伊莎贝尔突然说,“回到你的雪原上去。”
洛林沉默了。雨敲打着玻璃,一下,又一下。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伊莎贝尔转开话题,她知道龙的固执。
怎么会不记得。在那个没有雨的晴天,伊莎贝尔在崖边写生,看见“岩石”动了——那片覆盖着青苔的巨石展开成翅膀,金色的竖瞳里映出她惊愕的脸。龙应该吃掉入侵者,或者飞走。但洛林留了下来,因为她递过来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块蓝莓司康。
“你怕我。”洛林当时说,还是龙形,声音让崖壁震颤。
“是的,”伊莎贝尔诚实地说,“但你也美。”
为了那声“美”,洛林花了三个月学习变成人形。第一次成功时,她赤脚站在溪水里,银发垂到腰际,皮肤上还残留着珍珠般的光泽。伊莎贝尔笑着跑过来,却在最后一刻停住——龙的眼睛还是龙的,竖瞳,金色,装着人类无法理解的漫长岁月。
“现在我开始羡慕你了,”伊莎贝尔当时笑着说,“你太美了。”
洛林现在俯身,额头抵着伊莎贝尔的额头。这是龙的亲昵方式,交换呼吸,交换温度,交换一小片灵魂。伊莎贝尔的呼吸很浅,像蜻蜓点过水面。
“我一直在想,”伊莎贝尔低声说,“你活过的几百年里,我不过是……一阵雨。”
“你是我的雨季。”洛林说。
这是真话。龙的生命太长,记忆会堆积成山。但伊莎贝尔不是记忆,她是洛林血管里的雨声,是鳞片缝隙里生长的青苔,是所有寒冬里突然想起的温暖。她是龙漫长岁月中唯一学会的脆弱。
雨小了些,变成雾,从窗缝渗进来,缠绕在房间里。伊莎贝尔睡着了,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洛林握着她手,第一次感到无力——她能移山,能唤云,能让河流改道,却留不住一只人类手掌的温度。
夜深时,伊莎贝尔忽然醒了。不是惊醒,而是慢慢浮出睡眠的表面,像一片叶子浮出水面。
“洛林?”
“我在这里。”
“我想看看雨。”
洛林抱起她,轻得让人心慌。她们走到窗边,雾漫进来,打湿了她们的头发和衣衫。远处路灯的光晕开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球,悬浮在街道上方。
“像你的眼睛,”伊莎贝尔说,“在月光下,就是这样……毛茸茸的光。”
洛林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龙的本能无法完全隐藏。那光很温柔,像被雾过滤过的月亮。
“答应我一件事,”伊莎贝尔靠在她肩上,“不要忘记雨声。不要忘记潮湿的气味。不要忘记……人类如何相爱。”
洛林的喉咙发紧。龙的眼泪不会流下,它们会在体内凝结成珍珠,沉在心底,成为永远的秘密。
“我会记得,”她承诺,“每个雨季,我都会记得。”
伊莎贝尔点点头,又睡着了。这次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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