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林城主,以后我会注意的。大不了走巴达维亚中转,不直接走福建线,麻烦点,但安全。只要城主这边货源稳定、价格公道,我这边没问题。”
俩人又聊了几句后续合作的细节,范德伦就兴冲冲地去验货了。
林墨站在仓库里,看着一箱箱良种、一摞摞书籍,心里沉甸甸的,又很踏实。
邹维琏上任确实带来了麻烦,移民、贸易都会受影响,短期内日子会紧一点。
但只要这些良种推广开、技术消化掉,台湾的农业和工业就能再上一个台阶,自给自足的底气会更足。
“把这些种子先送到农务司,找几块试验田试种,记好产量、水土适应情况。”林墨对跟过来的张安吩咐。
“书籍先送到工坊学堂,让赵老大他们组织工匠一起研究,能用上的技术,慢慢往生产里改。”
“属下明白!”
夕阳斜照进仓库,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林墨望着码头上装卸货物的人群,心里很清楚:熊文灿走了,邹维琏来了,闽海的局势会乱一阵,但对台湾来说,风险和机会永远是并存的。
只要稳住阵脚,闷头攒家底,任大陆官场风云变幻,都动摇不了这座海岛的根基。
就在台湾岛默默筹谋应对海禁的时候,朝鲜汉城的昌德宫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另一头的皇太极,率军西征察林丹汗大胜,漠南蒙古尽数归附,后金声势大振。
腾出手来的皇太极,没立刻再去碰孙承宗的宁锦防线,反倒把目光投向了东边的朝鲜。
在他看来,长山岛的荣力夫仗着船坚炮利缩在海里,一时半会儿啃不动;可朝鲜就在陆地上挨着,在最近的这一年时间里,在后金和明朝首鼠两端、而且有些时候明里暗里向着明朝,不抽出手来狠狠敲打一番,迟早要在背后捅刀子。
没几天,后金的使者就带着皇太极的国书,浩浩荡荡抵达了汉城。
昌德宫的便殿里,朝鲜国王李倧坐在御座上,脸色发白,手里捏着国书,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下面站着满朝文武,领议政金瑬、兵曹判书李曙、大司宪郑蕴……
一个个要么垂头丧气,要么满脸怒容,大殿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你们都说说吧。”
李倧声音发哑,把国书扔到案上。
“建奴又来逼咱们了。要咱们断绝跟明朝的朝贡,每年献粮食一万石、棉布五千匹,开放鸭绿江边境互市,还要送王子去盛京当人质。”
“说……说要是不答应,就等着兵临城下吧。”
这话一落地,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大司宪郑蕴最先站出来,脸红脖子粗,语气激动得不行。
“殿下!绝对不能答应!咱们朝鲜世代是大明的藩属,两百多年了,什么时候背过主?建奴是什么东西?蛮夷胡虏而已,咱们怎么能向他们称臣纳贡,还断绝和天朝的往来?这要是答应了,后世史书会怎么写咱们?殿下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是出了名的亲明派,骨头硬得很,当年丁卯之役的时候,就坚决反对议和,一直主张整军备战,联合明朝对抗后金。
可领议政金瑬却不这么想。
他站出来,对着李倧躬身行了个礼,语气沉重。
“郑大人,话不能这么说。气节重要,江山社稷更重要啊!当年丁卯之役,建奴铁骑一路打到汉城城下,咱们吃的亏还不够吗?现在皇太极刚打赢了察哈尔,士气正盛,兵力比当年更盛。咱们的军队什么样子,诸位心里不清楚?真打起来,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要挡!”郑蕴立刻反驳。
“咱们有汉江天险,有各地的守军,还有长山岛的荣力夫水师!他们在海上能牵制建奴的后方,建奴不敢全力打咱们的!”
“荣力夫?”金瑬冷笑一声。
“郑大人太天真了。荣力夫是什么人?明朝海外的流民武装而已,手里也就那点人、那点船,守着长山岛、广鹿岛还行,让他们上岸来帮咱们守城?可能吗?人家凭什么拿自己的兵,替咱们朝鲜拼命?”
“再说了,”他叹了口气。
“建奴跟咱们陆地接壤,说打过来就打过来。长山岛远在黄海,就算他们想帮忙,等消息传过去,再调兵过来,建奴早就打到汉城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那也不能就这么投降!”
“不是投降,是权宜之计!先答应他们,保住社稷,等以后天朝大军来了,咱们再反正也不迟。现在硬拼,国破家亡,什么都没了!”
两派大臣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亲明派骂主和派卖国求荣、没有气节;主和派说亲明派纸上谈兵、不顾百姓死活。
李倧坐在上面,听得头都大了,拍了好几下御案,才让大殿安静下来。
他心里比谁都纠结。
从君臣名分上讲,朝鲜是明朝的藩属国,两百多年受明朝庇护,万历年间还帮着朝鲜打退了日本,恩情比山重。
背叛明朝,他自己心里过不去,士林百姓也会骂他。
可从现实上讲,后金太近了,也太强了。
丁卯之役的惨状他还记得,八旗铁骑势如破竹,朝鲜军队根本挡不住。
真把皇太极惹急了,再打一次进来,别说王位,连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长山岛的荣力夫,他也听说过。
年前打退了后金的渡海进攻,火器很厉害,确实牵制了后金的海上力量。
可正如金瑬所说,人家是守海岛的,没义务上岸帮朝鲜拼命。
真打起来,最多就是在海上袭扰一下,解不了汉城的围。
“先……先散朝吧。”李倧疲惫地摆了摆手。
“容朕再想想。金相、郑大人,你们留下。”
众人退去后,便殿里只剩三个核心大臣。
李倧揉着太阳穴,声音里满是无奈。
“你们俩也别吵了。朕就问一句,真打起来,咱们能守多久?”
兵曹判书李曙苦笑一声,躬身回道。
“殿下,实话说,汉城的守军也就两万多人,器械老旧,粮草也只够撑三个月。各地的援军过来,至少要半个月。建奴骑兵快的话,十天就能打到汉城下。要是他们铁了心攻城,咱们……最多撑一个月。”
李倧的脸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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