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大边境上，后金骑兵纵横驰骋，如同入了无人之境。
大同城下，总兵张全昌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八旗骑兵，腿肚子都在转筋。
手下副将急道。
“军门！建奴开始攻城了！咱们出城打一仗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城外烧杀抢掠啊！”
“打？怎么打？”张全昌脸色发白。
“咱们城里才几千人马，出去就是送命！坚守城池，保住大同城就不错了！传令下去，紧闭四门，任何人不许出战！”
“可是……周边州县怎么办？任由建奴屠戮？”
“那也没办法。”张全昌咬着牙。
“保住城池，保住咱们自己的命要紧。出去野战，咱们这点人不够八旗骑兵冲一次的。”
不光大同，宣府、昌平、保定各地的边军，大多都是这个路数。
守将们个个龟缩在城里，任凭后金骑兵在城外劫掠，打死也不出战。
少数敢出城袭扰的，也都是小股部队，远远放几箭就跑，根本不敢硬碰硬。
后金大军毫无顾忌，分兵四出，一路烧杀抢掠。
昌平被攻破，定兴、房山相继陷落，涿州周边被洗劫一空；向西杀入山西，大同、忻州、代州接连被围，村镇尽数遭难。
八旗骑兵所过之处，青壮被掳走当奴隶，金银粮食被装车运走，房屋被烧毁，百姓哭喊声震天。
短短半个月，就有三十多个州县被攻破、劫掠，被掳走的人口数十万，牲畜、金银、粮食更是不计其数。
京畿震动，山西告急，各地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往北京。
崇祯坐在乾清宫里，看着一封封败报，气得浑身发抖，把御案上的茶杯、奏折全都扫到了地上。
“废物！全是废物！”他指着地上的奏折，声音尖利。
“十几万边军，就眼睁睁看着建奴在咱们境内烧杀抢掠？连一仗都不敢打？宣大总督是干什么吃的！各镇总兵都是干什么吃的！”
王承恩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也清楚，不是边将完全不想打，是真打不过。
八旗骑兵野战能力太强，明朝边军缺饷缺粮、装备差劲，出城野战就是送死。
可这话他不敢说，说了只会更惹皇帝生气。
“传旨！”崇祯喘着粗气。
“宣大总督张宗衡、大同总兵张全昌、宣府总兵杨国柱，全部革职查办！战后一并论罪！还有沿途州县官员，守土不力的，一律问斩！”
“皇爷息怒……”王承恩小声劝。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先退敌要紧……”
“退敌？怎么退？”崇祯惨笑一声。
“各镇都不敢出战，孙承宗在锦州远水解不了近渴，洪承畴在陕西被流寇拖着抽不开身！难道要朕亲自披甲上阵吗？”
他心里又悔又怒。
悔的是之前只顾着提防孙承宗、提防海外火器，没料到皇太极会绕道蒙古；怒的是满朝文武、各镇边将，竟无一人能挡得住后金铁骑。
更让他憋屈的是，皇太极摆明了就是欺负宁锦防线的燧发枪兵是步兵，追不上骑兵，所以才肆无忌惮绕路入关。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提防的海外势力，看似帮明朝打赢了大凌河，实则把后金的祸水往西引，反倒让京畿、山西遭了殃。
“传旨给孙承宗，”崇祯咬着牙。
“让他抽调一部分火器兵，火速入关支援！不管用什么法子，总得把建奴赶出去！”
可旨意还没到锦州，皇太极就已经抢够了。
三月底，后金大军带着劫掠来的人口、物资，慢悠悠地从原路退回了蒙古。
临走前还在昌平放了一把火，把皇陵的地面建筑烧了不少，狠狠打了明朝的脸。
各镇明军眼睁睁看着他们满载而归，连追都不敢追远，只敢在后面远远跟着，“收复”一座座被洗劫一空的空城。
消息传回北京，崇祯气得吐血，却又无可奈何。
这场浩劫，让本就空虚的国库雪上加霜，军费耗损无数，京畿、山西两地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
而后金却借着这场劫掠，补全了粮草、人口、军械，实力更胜从前。
更糟糕的是，因为北方边军被后金牢牢牵制，陕西、山西的流寇，彻底没了压制。
就在后金入关劫掠、明军焦头烂额的同时，晋南、陕北的群山沟壑之间，农民起义的烈火，正越烧越旺。
三边总督洪承畴站在西安城头，望着城外灰蒙蒙的天，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手里捏着两份急报，一份是北京传来的，让他火速抽兵北上勤王；另一份是陕北送来的，高迎祥、张献忠各部趁着官军空虚，接连攻破了好几个县城。
“督师，怎么办？”旁边的副将急得团团转。
“北边建奴入关，朝廷催着咱们北上；可这边流寇越闹越大，咱们要是走了，陕西、山西就全乱了！”
洪承畴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分兵吧。留一半人马在陕西，追剿高迎祥他们；我带另一半精锐，北上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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