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蹲在通州码头五号仓新装的蒸汽吊车操作台顶上啃第一百一十一块饼——这是老孙为“实战演练”特制的“破局饼”,饼皮擀得极韧,得双手撕扯才能咬开,里头裹了酱牛肉丝和脆腌黄瓜,说是吃了“手稳心定,破局有方”——的时候,码头东南角的米市街方向已经传来隐约的喧哗声,像一锅即将煮沸的粥。
操作台下,周子轩带着五个翰林学员正在跟老吊车工孙师傅学操作蒸汽阀门。这群读书人三天前还分不清气压表和温度计,现在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让吊车把一包粮食稳稳吊起、平移、放下——虽然动作慢得像老牛拉破车,但至少没再把货砸地上。
“周大人,左手阀门控制起降,右手控制平移。”孙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老头,缺了颗门牙,说话漏风,“记住——起降要慢,平移要稳。一包粮食砸了也就洒了,要是一箱瓷器砸了,您半年俸禄都不够赔。”
周子轩额头冒汗,小心翼翼转动阀门。吊臂缓缓升起,吊着一包粟米,离地三尺,然后水平移动……移到一半,蒸汽突然“噗嗤”一声,压力表指针猛地掉了一截。
“压力不够了!”一个学员惊呼。
吊臂开始下坠。周子轩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去拧阀门,却拧反了方向——吊臂下坠更快。
“松手!”孙师傅一把推开他,勐地拉下应急杆。“嘎吱”一声,吊臂卡在半空,离地面只剩一尺。
粟米包晃了晃,没砸。
周子轩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其他几个学员也吓得够呛。
陈野在操作台顶上把最后一口破局饼塞进嘴里,嚼着,含煳道:“老孙,锅炉怎么回事?”
孙师傅探头往下看:“回公爷,应该是煤渣堵了进气口。这几日用的煤质量差,灰大。”
“换煤。”陈野跳下来,拍拍周子轩肩膀,“吓着了?”
周子轩抹了把汗,苦笑:“下官……下官差点酿成大错。”
“错了才知道怎么对。”陈野咧嘴,“记住今天这感觉——手忙脚乱,心跳如鼓。以后你们管码头,管船队,管账目,总会遇到各种突发状况。慌了,就完了;不慌,就有救。”
他顿了顿,看向东南方向——喧哗声更大了,隐约能听见“骗人!”“还我工钱!”之类的喊叫。
“郑彪。”陈野喊了一声。
郑彪从仓库那边小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公爷,米市街那边……出了点乱子。”
“说。”
“一帮脚夫,大概三四百人,堵在米市街口,说咱们改革是骗人的,新定的工钱根本发不出来。”郑彪压低声音,“领头的……是原来漕帮的一个小把头,叫刘三刀。这厮在李兆年手下干过,李兆年倒台后,他手下那帮人丢了‘孝敬’的油水,一直怀恨在心。”
陈野咧嘴笑了:“终于来了。”
周子轩一愣:“陈总办,您……您早就料到了?”
“改革动了那么多人的奶酪,没人跳出来闹才怪。”陈野拍拍手,“走,去看看。周编修,你们几个也跟着——今天这堂课,叫‘如何应对群体事件’。”
一行人往米市街走。越靠近,喧哗声越大。街口黑压压聚了几百人,都是脚夫打扮,但细看能发现——真正的老脚夫大多站在外围,探头探脑看热闹;挤在最前面吵得最凶的,都是一些青壮汉子,衣服干净,手上没老茧,一看就不是常年扛包的。
刘三刀站在一个破木箱上,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左脸有道刀疤,正挥舞着手臂吼:“弟兄们!别信他们那套!什么一包三文钱,什么月入九两——都是骗人的!等把咱们原来的规矩破了,他们大权在握,想给多少给多少!到时候咱们找谁说理去?!”
底下那帮青壮跟着起哄:“对!骗人的!”“还我原来规矩!”
外围的老脚夫们窃窃私语。王大脚也在人群里,急得直搓手,想说什么,但被几个青壮有意无意地挡在外面。
陈野走到人群前,没上高台,就蹲在街边一个石墩子上,从怀里掏出第一百一十二块饼——还是破局饼,但有点凉了。他慢悠悠啃着,看着刘三刀表演。
刘三刀看见陈野,声音更高了:“看!这就是那个陈总办!穿得跟个伙夫似的,装的跟咱们一条心,实际上呢?他是官!官字两张口,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陈野啃完饼,拍拍手,站起来。他没理刘三刀,反而走向外围的老脚夫们,随便找了个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背有些驼,手上茧子厚得像树皮。
“老哥,贵姓?”陈野蹲到老汉面前。
老汉愣了愣,有点慌:“小……小人姓马,排行第六,大家都叫马老六。”
“马老六,你在码头扛包多少年了?”
“二……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前,一包货的工钱多少?”
马老六想了想:“那会儿……一包一文钱,管事抽三成,到手七厘。”
“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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