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放下筷子。“滇粮换磷肥。窄轨年底通车,磷矿粉月运出六千吨。三千吨换粮——按市价折算,云南不亏。剩下三千吨卖英美出口创汇。粮换磷肥不是临时应急,是长期贸易。每年几万吨的大买卖。”
他顿了一下。
“只要九江守住,长江航道不失——这条粮道就永远通。”
龙云没有立刻答。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兵呢?”
“四门105换一万四千壮丁。征兵费用云南出。以后安宁出的每一门日制105,滇军有优先采购权。价格——成本加一成。”
龙云的筷子停了一下。“成本加一成?”
“对。”
“你知不知道一门105在国际市场上值多少钱?”
“我知道。”刘睿回答得很快。“但岳父不是国际市场上的买家。你是我丈人。丈人买东西,打几折都是应该的。”
龙云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那个弧度,在座的人都看到了。
刘睿继续:“名目就用缴获。战利品清单从赣北集群发。法理上,这些炮不是云南买的,是赣北前线缴获日军装备后,调拨支援友军的。何应钦看到清单,只会觉得日军在赣北丢炮丢得多。”
龙云放下筷子。
“第三件。”
“坦克。”刘睿把话接过来。“仿T-26路试通过后——第一批,滇军先拿两辆。”
龙云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这是他今天最想听的东西。
“两辆换什么?”
“换滇缅公路卡车运力。每月额外三百吨,昆明往贵阳送粮。”刘睿伸出一根手指。“另外——滇军给我留一个团级装甲教导队的编制。兵我来训,保养我来管。对外是滇军装甲教导队,穿云南军服。军政部和兵工署不能查。”
龙云盯着他。
“编制和干部由我定。但——你拿什么换这个编制?”
“安宁窄轨二期。”刘睿的声音不急不缓。“南延三十公里,接通滇缅公路干道。造价我出。路线茅以升设计。施工用您的人——就业岗位也算云南的。”
龙云没有接话。他在心里算——三十公里窄轨接通滇缅公路干线。矿石出口直接跳过骡马这个环节,运费从四角降到几分钱。月运量从六千吨起步,半年后能到一万。
一万吨磷矿粉。按国际价——那是一笔让任何省主席都坐直身子的外汇。
比四门105值钱得多。
“路线图什么时候给?”
“年底之前。”
龙云端起茶杯。这回是真的茶——普洱,煮得深红。他喝了一口,杯子放在桌面上,瓷底磕出一声轻响。
“四门105。两辆坦克优先。窄轨二期接滇缅公路。安宁挂牌省军管区汽修厂——何应钦那边我来挡。”
他的声音沉稳,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公文。
转向龚自知。
“龚厅长。省军管区公文一周内送到。”
“已记下。”龚自知笔停了一息,又开口。“还有一件——兵工署查安宁用电的原始记录。电力局存了底。六月水压机峰值太高,面粉厂那份挂不住。”
龙云把杯子往前推了一寸。“我去调。就说省主席办公室要查历年工业用电数据做规划报告。电业局不会问为什么。”
龚自知点头,在本子上记了最后一笔。
刘睿端起自己的茶杯。普洱的苦味从舌根压下去。这顿饭——菜没吃几口,账却算清了。
粮。兵。炮。坦克。铁路。编制。用电。
七条线,全捆在了一起。
龙云站起身。他把棉袍的领子正了正,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比昨晚又落了一地。
“世哲。”
“在。”
“你明天几时走?”
“明早。走湘黔线到长沙。”
龙云没转身。他看着窗外的银杏,声音不高。
“路上小心。九江那仗——不急。”
刘睿站起来。“岳父放心。”
龙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
翠湖边小楼。深夜。
宴席散了快两个小时。陈守义在楼下等着,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刘睿进门时,他立刻迎上来。
“军座。南昌下午来的电报。谷副司令发的。”
刘睿接过。
电文不长——
九江日军六艘浅水炮舰近日频繁调动。疑为封锁鄱阳湖口做准备。势多号、保津号常驻九江江面。另有四艘炮艇在湖口方向巡逻。请示下一步方案。谷良民。
刘睿把电报放在桌上。
六艘。
浅水炮舰不是战列舰,但也不是木船。装甲薄的地方有十几毫米,厚的地方超过二十。主炮75或120毫米,机枪若干。吃水浅,转弯灵活,专门设计用来在内河横行。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头能打炮舰的东西。
105榴弹炮——弹道弯,打固定目标可以,打移动的舰船命中率极低。除非对方停着不动让你瞄。
150重炮——更不行。那玩意儿一门几吨重,从架设到开火至少半小时。炮舰跑起来比你转炮管快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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