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云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木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龚自知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良久,龙云停在窗前,背对着刘睿,只留下一个紧绷如弓的背影。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决定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冷静与决绝。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低沉而清晰。
“第一,你的私房厂,不能瞒我。自知会代表我,知道一切,他将全程监督。”
这是他的底线,他不可能允许一个完全失控的武装工厂出现在自己的卧榻之侧。
刘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可以。工厂的选址、建设、人员、产出,龚先生都可以过目。但是——核心技术区,龚先生不能进。那里面的图纸和工艺参数,是我的底线。”
龙云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盯着刘睿看了一会儿,仿佛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真假。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行。”
一个“行”字,是枭雄对另一个枭雄实力的认可。
“第二,”龙云继续说道,声音冷了几分,“风险,你自己扛。中央要是查下来,你不能说这是我龙云的地盘,更不能把我拖下水。”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这是一个看似公平,实则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刘睿的条件。
刘睿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直视着龙云的眼睛:
“岳父,这厂,建在云南。在您的地盘上。中央真要查‘私设兵工,另立山头’这种泼天大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您觉得,我说‘龙主席不知道’,中央会信吗?”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龙云的心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龙云的眼神从锐利,到审视,最后化为一丝复杂的考量。
刘睿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穿透力,继续在安静的书房里回响:
“所以,‘风险我自己扛’——这话,不实在。真出了事,我们谁也扛不住,你我都会被碾得粉身碎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它,永远不出事。”
龙云沉默了,足足五秒钟。他缓缓收回目光,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地仿佛自言自语:“你就不怕,我把你扣在云南,连人带技术,都变成我龙某人的?”
这句满含杀机的话,并没有让刘睿动容。
刘睿平静地回答:“岳父不会。因为那样一来,您得到的只是一具尸体和一个无法启动的工厂,以及……一个与您女儿不死不休的川军集团。”
“哈哈哈……”龙云猛地转过身,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欣赏与决断,“好!好一个刘世哲!说得好!”
他重新走回桌前,神情中的试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All-in的疯狂与霸气。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逾千钧:
“世哲,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让你在云南建这座厂吗?”
刘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因为,中央查不到。”
龙云走回书桌旁,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这一次,他喝了一大口。
“云南,是我的地盘。重庆派来的特派员、调查组、点验官——他们能看到的,永远都只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他们看不到的,就永远也看不到。”
他“砰”地一声放下茶杯,目光如刀,充满了身为“云南王”的绝对自信与霸气!
“所以,风险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把厂建起来,把枪炮给我造出来!天塌下来,我龙志舟给你顶着!”
这番话,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刘睿心中巨震,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真正绑在了一起。
他站起身,对着龙云,深深一躬:“好。”
“第三,产品分配。”龙云坐回椅子上,重新掌握了谈判的节奏,“你的私房厂,产品必须优先卖给滇军。价格,不能高于市场价。”
“优先采购权,我可以给。”刘睿直起身,寸步不让,“同等条件下,我先卖给滇军。但是,工厂是我的,产能如何分配,最终我说了算。”
龙云眉头一皱:“滇军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
“岳父,我的厂,不是为您一家开的。”刘睿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滇军的需求,我会优先满足。但如果中央那边逼得太紧,我必须分一部分出去,堵住他们的嘴。不然,这厂,保不住。”
他看着龙云,眼神真诚:“这不是后路,是活路。我的厂要是被中央彻底盯上,岳父您也保不住。因为那时候,中央要对付的,就不是一座厂,而是我,和您。”
龙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看得比谁都远,想得比谁都深。
“你这个滑头!”他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行!优先采购权!那价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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