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渡基地的清晨,带着一丝金属冷却后的凛冽和泥土的芬芳。
当第一缕晨曦越过苍山山脊,为巨大的厂房穹顶镀上一层金边时,刘睿已经独自一人走在基地宽阔的内部道路上。远处,高耸的烟囱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岗位,整个钢铁巨兽的心脏,开始新一天的搏动。
“刘将军起得真早。”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睿回头,只见叶企孙与茅以升两位先生并肩走来,他们眼中虽有熬夜后的血丝,精神却异常矍铄。
“睡不着,出来走走。”刘睿笑了笑,“两位先生也是一夜未眠?”
叶企孙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朝阳的光。“昨晚连夜和施密特博士敲定了后续的技术培训细节,德方同意将培训范围扩大到所有核心工种。另外,弥渡基地的中方现场负责人已经确定,是我的一个学生,叫王大珩,光学底扎实,做事沉稳,可以接手日常管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弥渡这边算是上了正轨,我和茅先生商量了一下,最晚下周,我们必须动身去兰州了。西北基地那边,才是真正的大摊子,不能再拖。”
“苏联基地的进度如何?”刘睿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说弥渡是“麒麟计划”的精密心脏,那西北就是提供钢铁血液和装甲身躯的庞大躯干。
茅以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位严谨的工程学大家,习惯用数据说话:“兰州的总厂房主体结构已经封顶,榆中的T-26坦克生产线正在安装苏联运来的设备。但天水钢铁厂的进度比预想中慢了至少三个月,主要卡在电力上。”
“阎良那边呢?”刘睿追问。那里将是中国未来的天空堡垒。
“阎良目前全靠从陇海铁路运煤,就地建了几个小型的火力发电机组,只能说勉强够用,可以支撑厂房建设和伊-15、伊-16战斗机的小规模组装。”茅以升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要想实现大批量生产,形成真正的战斗机生产线,必须等美国人援建的那两座大型火电站投产。”
刘睿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也就是说,整个西北基地——兰州、榆中、天水、阎良——所有项目的咽喉,都被这两座火电站死死卡住了?”
“可以这么说。”叶企孙接过话头,“火电站的建设周期虽然比水电站短,但美国公司那边给出的最新预计,也要到今年下半年才能正式并网发电。只要它一投产,西北的工业用电将再无掣肘。”
刘睿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计算着时间差。下半年,意味着还有至少六个月的空窗期。
“半年,撑得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茅先生,您现在就给西北那边发电,调整施工优先级。优先保障兰州总装配线和阎良飞机厂的电力供应,让它们先具备小批量生产和组装的能力。天水钢铁厂和榆中坦克生产线,可以先紧一紧。告诉他们,半年之后,要多少电,就有多少电!”
茅以升眉头紧锁,“但要想实现大批量生产……必须等美国人援建的那两座大型火电站投产。”
他话音刚落,又补充道:“不过,主任,倒是有个新情况。李四光先生那边前不久来密电,他们在玉门……在美国专家的协助下,成功打出了第一口具有工业开采价值的油井!也许……这对解决西北的电力问题,会是一条新路子?”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快步跑来,立正敬礼:“报告主任!昆明龙主席派了专人过来,已经到指挥部了!”
龙云的人?这么快?
刘睿、刘航琛、邓汉祥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赶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身穿熨帖中山装的瘦削中年人正安静地坐着,正是龙云的心腹——龚自知。他没有东张西望,只是端坐品茶,神态沉静如水。
“龚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刘睿大步迈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龚自知站起身,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刘副主任客气。我此来,是奉了龙主席之命,有几个问题,需要当面请教。”
他没有拿出任何信件,显然,所有问题都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刘航T琛陪坐在一旁,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请讲。”
龚自知直视着刘睿,声音平稳无波:“第一问:龙主席想知道,这座基地,确切的投产时间表。他需要用这个时间,来评估他需要承担的风险,会持续多久。”
“sFH18重型榴弹炮生产线,今年六月,也就是1939年6月,可以进行试生产。”刘睿对答如流,“88毫米高射炮,9月。最复杂的光学车间,年底之前。”
龚自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时间表,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他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问:德方的态度,是否可靠?主席担心,中德之间并无盟约,万一国际局势有变,这些德国专家一走了之,这里会不会变成一堆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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