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岭西侧，白云山一线。
山势陡峭，隘口狭窄。
这里，是日军第二十七师团通往万家岭的必经之路。
也是粤军第六十六军，用血肉筑起的钢铁防线。
“轰！轰！轰！”
日军的野战炮兵，正在对白云山的主峰阵地进行着疯狂的炮击。
山顶上，火光冲天，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
阵地前沿的工事，几乎被夷为平地。
炮火刚刚延伸。
“杀给给！”
日军步兵联队长抽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山脚下，数以千计的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大盖，嚎叫着发起了集团冲锋。
他们像一股黄色的浪潮，汹涌地拍向国军的阵地。
阵地上，第六十六军一六零师的师长华振中，正趴在一处被炸塌的交通壕里，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沫，那是被震下来的碎土和牙龈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满脸硝烟，一只耳朵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尖锐的轰鸣，像是有无数只蝉在他的脑子里嘶叫。
他抓起电话，用沙哑的粤语对着里面嘶吼：“顶硬上！屌你老母！我哋粤军嘅阵地，边个都唔准退！”
“小鬼子要上来了！把他们放近了打！”
“机枪！机枪呢！给老子吼起来！”
战壕里，一名年轻的士兵，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
他旁边的老兵，一个巴掌扇在他的钢盔上。
“怕个卵！越怕死得越快！”
老兵把一箱手榴弹推到他面前。
“拧开盖，数到三，就给老子扔下去！”
日军的冲锋队列，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
“打！”
华振中猛地站起身，用手里的驳壳枪，对着山下扣动了扳机。
这是总攻的信号！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一瞬间，沉寂的阵地复活了。
数十挺轻重机枪，从残破的掩体里同时喷出火舌。
弹雨瞬间织成一张剃刀般的大网，冲在最前的日军士兵胸前爆开一团团血雾，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猛地向后推倒，一排排的人浪撞在这堵子弹墙上，瞬间崩碎。
后续的日军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
“手榴弹！给老子往下砸！”
阵地上，无数的手臂挥舞起来。
成百上千颗手榴弹，拖着青烟，被扔进了拥挤的日军队列中。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
整片山坡，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日军第二十七师团的师团长本间雅晴，在后方的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当面的这支支那军，战斗意志竟然如此顽强。
他的精锐部队，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都被死死地挡在了半山腰。
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却连对方阵地的一道边都没摸到。
“师团长！”一名参谋焦急地说道，“这样强攻下去，我们的伤亡太大了！”
本间雅晴放下望远镜，冷冷地说道。
“这是冈村司令官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撕开一个口子，救出第一零六师团。”
他转过头，对传令兵吼道。
“命令炮兵，继续炮击！”
“让预备队也压上去！”
“我就不信，这块骨头，他能比钢铁还硬！”
而在万家岭的东面。
日军第一零一师团的处境，同样不妙。
他们被俞济时的第七十四军，死死地缠住了。
第七十四军就像一块牛皮糖，打不垮，甩不掉。
你进攻，他层层阻击，节节抵抗。
你后退，他立刻就贴上来，凶狠地反咬一口。
第一零一师团的师团长伊东政喜，此刻是有苦说不出。
他的任务是策应第二十七师团，牵制当面的中国军队。
可现在，他自己反倒被牵制得动弹不得，根本无法向西前进一步。
……
九江，第十一军司令部。
一份份战报，雪片般地飞到了冈村宁次的案头。
“报告！第二十七师团在白云山一线遭遇顽强阻击……”
话音未落，另一名通讯参谋已经跌撞着冲了进来，声音带着绝望：“报告！第一零一师团被第七十四军死死咬住，伊东师团长请求战术指导！”
紧接着，电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司令官阁下！南下的第十六师团一部，在永修以西遭到伏击，损失惨重！”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如同重锤，密集地砸在冈村宁次的神经上。
每一份战报，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冈村宁次的心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作战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
他精心策划的，从外部砸开包围圈的救援行动，竟然在每一个方向，都碰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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