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盖住了血流成河的缓坡。
枪炮声稀疏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李占彪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一个被炮弹炸出的巨大弹坑里。
他正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着手里那把环首大刀的刀刃。
“噌……噌……”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身前,蹲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足有三百多人。
他们是李占彪从全师挑选出来的精锐,都是些胆子大、手上功夫硬的西北军老兵。
每个人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磨刀。
检查腰间挂满的手榴弹。
把步枪里的子弹退出来,擦干净,再压回去。
李占彪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些沉默的汉子。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弟兄们,想当年冯大帅在的时候,咱们西北军最拿得出手的家当,就是这玩意儿。”
他把手里的大刀举了起来,刀刃在微弱的火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现在,刘军座给咱们换了新枪新炮,日子好过了。”
“可老祖宗的本事,不能丢!”
“白天,鬼子仗着炮多,把咱们压在坑里打,憋屈不憋屈?”
“憋屈!”
三百多条汉子异口同声,声音虽低,却如同压抑的火山。
“那好!”
李占彪猛地站起来。
“今天晚上,就让这帮狗日的尝尝,咱们喜峰口传下来的刀法!”
“炮我们玩不过他,到了晚上,到了跟前,就是咱们的天下!”
“跟我摸过去,给白天死的弟兄们报仇!”
没有多余的动员。
李占彪把大刀往身后一背,第一个爬出了弹坑。
三百多道黑影,如同鬼魅,紧贴着炮火翻过的焦土,利用弹坑和烧焦的尸体作为掩护,在黑暗中匍匐前进。
队伍最前方,两名侦察兵像壁虎一样无声地移动,他们的嘴里咬着木片,防止牙齿打颤出声。
前方一个日军的流动哨打了个哈欠,刚想转身,一道黑影从侧后方的阴影里扑出,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的短刃精准地从他后心刺入,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
李占彪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影继续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漫过这道死亡防线。
——
波田支队的营地,设在距离缓坡阵地约三公里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打了一天,日军也累了。
除了外围的几个哨兵,大部分士兵都钻进了帐篷。
篝火旁,几个日军军曹正蹲着,一边用布仔细擦拭着枪上的血污,一边用疲惫却依旧傲慢的语气低声交谈。
“支那军今天的抵抗,确实出乎意料。”
“一群将死之人罢了,他们的尸体已经为我们填平了冲锋的道路。明天,高地必然是我们的。”
“等拿下了高地,我要第一个冲进他们的炮兵阵地!”
一阵夜风吹过,篝火被吹得“噼啪”作响。
就在火焰跳动最剧烈的一瞬间,一个黑影如狸猫般从他身后的阴影里窜出。
军曹的话音未落,只觉得脖子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方死死捂住,任何声音都卡在喉咙里,紧接着,脖颈侧面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同伴们一张张惊恐的脸,和他们身后,那些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手持大刀的魔鬼。
“噗嗤!”
环首大刀砍断脖颈的声音,清脆得可怕。
李占彪一刀劈开一顶帐篷的帆布,借着火光,看到里面一个日军军官正从行军床上惊坐而起,下意识去摸枕头下的手枪。
刀光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从他的脖颈一闪而过。
温热的血溅在李占彪的脸上,他看也不看,转身冲向下一个帐篷。
一名队员被两个日军士兵堵在火堆旁,他背靠着火焰,大刀舞得泼风一般,逼得对方无法近身。
李占彪从侧面冲上,手起刀落,一颗头颅伴随着血柱飞起。
“杀!”他用嘶哑的嗓子吼道,声音淹没在四起的惨叫和日语的惊惶呼叫里。
日军营地彻底炸了锅。
惊恐的呼喊、杂乱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混成一团。
一顶主帐篷被点燃,火舌冲天而起,像一支巨大的火把,照亮了整片树林和无数慌乱奔跑的人影。
这团火光,也成了右翼缓坡阵地上最清晰的信号。
李汉章一直趴在交通壕的边缘,当那团火光映亮他的眸子时,他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弛了一瞬,随即被更大的杀气充满。
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啪!”
枪声在夜空中格外清亮。
“传令兵!”他嘶吼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给老子吹号!全线反击!把白天丢的坟头,给老子抢回来!”
白天被压着打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嗷嗷叫着,在各自连排长的带领下,端着枪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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