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缓坡他不是没来过。
头两天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片荒地,野草齐腰,乱石成堆,看起来根本守不住。
他当时把这块地划给谷良民,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这里最难守,但也最要紧。
守住了,整条防线右翼无忧。
守不住,是新来的生力军扛了压力,主力部队损耗可以少一分。
他不是不厚道的人,但战场就是战场。
但他没想到,一夜多一点的时间,这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三道战壕。
完整的雷场标志。
机枪点就位。
他的脚往前迈了一步,顺着便道走下坡。
谷良民恰好从山脊方向绕过来。
两人在坡中段碰上。
李延年打量了谷良民一眼。
谷良民摘下老花镜,把镜片擦了擦,重新架上,对李延年点了个头。
“李军长,来看阵地?”
李延年在他身边站下来,往坡面看了看。
“谷军长,右翼能守住吗?”
谷良民没有想。
“新二师在,右翼就在。”
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好了的事。
李延年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了看坡底那道铁丝网,又看了看山脊方向。
“昨晚上,你的工兵挖了一夜?”
“挖了一夜。”
“炮基座呢?”
“快好了。”
李延年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谷良民。
这个山东老将,今年快六十了,一双眼睛被日头晒得微微眯着,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但站在那里就是稳。
“谷军长,”李延年语气换了一换,少了点考量,多了点直接,“若是鬼子的舰队来了,你的炮能扛多久?”
谷良民把老花镜摘下来,捏在手里。
“舰队进了这段江道,我让它出不去。”
“能出不去几艘?”
“进来几艘,出去几艘。”
李延年看他。
谷良民把老花镜重新架上,语气依旧平。
“我说能,就能。”
李延年又沉默了几秒。
他最后拍了拍谷良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带着参谋往山下走。
走到便道转弯处,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身后的参谋说了一句话。
参谋应了声,快步跑回来,找到跟在谷良民身后的姜维翰,塞了一份文件过去。
姜维翰接过来看了眼,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把文件折好,揣进衣袋。
他走到谷良民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谷良民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那是李延年刚签批的一份物资调拨单。
要塞炮弹库里存着的三个基数备用弹药,给新二师炮兵调半个基数。
——
右翼缓坡。
下午,太阳偏西。
李汉章把最后一段交通壕的走向纠正了一遍,让工兵重新开挖。
他脚边蹲着第一旅的几个连长。
这些人都是从西北军底子里带出来的,挖工事这件事,从冯玉祥时期就练,练到骨子里去了。
连长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挖过黄河沿线的旧工事。
李汉章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
“第一道战壕,是诱敌的。”
他在第一道线上画了一个叉。
“鬼子的炮一轮打过来,这道壕沟会被压平。”
“没关系,人不要留在里面,全撤到第二道。”
木棍划到第二道线。
“第二道,才是真正的防线。”
“机枪点全部设在第二道往后的反斜面。”
“鬼子步兵冲上来,等他们踩进雷场,机枪从侧面扫,不要正面打。”
他停了一下,看着几个连长。
“西北军怎么打防守仗的,我不用教你们。”
最年长的连长咧了咧嘴。
“旅座,俺们挖工事,不比任何人差。”
“那就别跟我废话,去挖。”
连长们站起来,散开。
坡面上又响起锹镐声。
沙袋一袋一袋地传递,从坡底传到坡顶,再从坡顶分到各个射击台。
有个士兵扛着两袋沙,脚一滑,坐在坡面上往下溜了两步,把旁边一个还没装填的地雷踢歪了。
他整个人吓得一激灵,定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身边的老兵走过来,弯腰把地雷扶正,拍了拍他的脑袋。
“没引信,摔不了你。”
“等埋进去了,你再怕。”
那个士兵摸了把脸,重新站起来,把沙袋背好,继续往坡上走。
——
南岸高地,反斜面。
傍晚,最后一门炮就位。
炮兵班长绕着炮架转了一圈,蹲下来,把一个螺栓紧了紧,拍了拍炮架的腿,站起来。
“稳了。”
姜维翰站在炮位中间,拿着一张纸,对着江面方向核查了一遍方位角。
他叫过炮兵队长,把纸递过去。
“第一门炮,主射界对着这个方向,俯仰角先调到这里。”
他指了一下纸上的数字。
“射击诸元标定要精确到分,不是度。”
炮兵队长点头,转身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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