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像一匹被扯碎的白绸，缠缠绕绕地裹住每一寸土地。凌辰与苏清鸢踏入森林的刹那，身后万木窟的轮廓便被浓雾吞没，连灵泉的气息都被隔绝在外。正阳剑的银辉在雾中散成细碎的光点，像撒了一把星星，却照不透三尺之外的地方。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劲。”苏清鸢的剑意轻轻扫过身前的雾气，那些银白流光撞上无形的屏障，竟泛起涟漪般的褶皱，“你看。”
她指尖一挑，一缕剑意化作银线，缠上旁边一棵古树的树干。按理说剑意在触及物体的瞬间便会反弹，此刻却像陷入黏稠的蜂蜜，慢悠悠地划过树皮，半天才留下一道浅痕。而更诡异的是，当那道痕迹出现时，凌辰分明看到树干上原本存在的一道旧伤，竟在同时淡了几分。
“时间在回溯。”凌辰掌心的混沌源气泛起灰蒙的光泽，与雾气相融，“这棵树的伤口，正在被修复。”
苏清鸢俯身捡起一片落叶，叶片边缘还带着新鲜的虫蛀痕迹，可握在掌心不过片刻，那些孔洞便一点点消失，最后竟变得完好无损，连叶脉的纹路都年轻了几分。“不仅回溯，还带着选择性。”她将叶片凑到鼻尖，“你闻，有檀香的味道，混合着……轮回草的气息。”
凌辰心中微动，从怀中取出那颗莹白的珠子——正是离别时明月塞给他的灵核碎片。此刻珠子表面正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一张缩小的地图，其中一点闪烁着微弱的光，似乎在指引方向。“白芷说这能指引方向，看来不是空话。”
两人顺着珠子的指引往深处走，雾气中渐渐传来水声，叮咚作响，却忽远忽近，时而清晰如在耳畔，时而模糊似隔千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至少体感上是如此），眼前的雾气忽然稀薄了些，露出一片小小的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昨日之花，开在明日之枝。”
“这句子……”苏清鸢皱眉，“像是白芷笔记里写过的话。”她忽然一顿，指着石碑底座，“你看！”
碑底的缝隙里卡着半张纸，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绿色汁液写着几行字：“雾深三尺，时逆三寸，草木知岁，人不知归。今日种的花，明日谢了，却在昨天开得正好。”字迹娟秀，正是白芷的笔迹。
“她来过这里。”凌辰指尖抚过那些字迹，纸面粗糙，边缘带着被湿气浸过的褶皱，“而且这段话，像是在记录规律。”他忽然想起白芷灵泉边的轮回草，“时逆三寸……难道这里的时间，每深入三尺，就会回溯三寸？”
苏清鸢取出正阳剑，剑尖朝下，缓缓刺入地面。剑身在雾中下沉得极慢，当刺入约三尺深时，周围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两人脚下的落叶竟开始逆向滚动，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回枝头，连刚才被苏清鸢剑意划伤的古树，也在此时抖了抖枝干，那道浅痕彻底消失不见。
“果然！”苏清鸢撤回剑，“而且回溯的不仅是物体，还有我们留下的痕迹。”她忽然按住凌辰的手腕，“你看你的手。”
凌辰低头，只见自己方才抚过石碑的指尖，原本沾着的一点绿汁正在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仿佛从未碰过那张纸。“连我们的记忆都能影响？”
“不，是时间在修正。”苏清鸢指着空地边缘，“那里有株野菊，刚才还打着花苞，现在已经开了。”
凌辰望去，果然见一株野菊在雾中缓缓舒展花瓣，金色的花蕊在微光中颤动，可片刻后，花瓣又慢慢合拢，变回花苞，如此反复，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的按钮。“它被困在开花的瞬间了。”
“昨日之花，开在明日之枝……”凌辰喃喃重复石碑上的话，“这株菊，既是昨日的花苞，也是明日的盛放，此刻的它，同时存在于两个时间点。”
苏清鸢忽然轻“咦”一声，她方才插在发间的一根银簪，不知何时竟变得有些陈旧，簪头的花纹磨损了几分，像是戴了十年的旧物。“我的簪子……”她拔下簪子，触手冰凉，“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时逆三寸，或许不只是空间上的深入。”凌辰看着珠子上闪烁的光点，此刻它亮了许多，“可能还与停留的时间有关。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身上的东西，正在被时间打磨。”
话音刚落，雾气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铃铛的轻响。两人对视一眼，握紧手中的武器，却见雾气分开，走出来的竟是一个提着竹篮的少女，梳着双丫髻，穿着淡绿色的布裙，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草药，其中几株，正是万木窟的安神草。
“你们是谁？”少女睁着圆圆的眼睛，警惕地后退一步，篮子里的草药晃出一片叶子，落在地上，竟瞬间枯萎，又立刻变得新鲜。
“你认识白芷吗？”苏清鸢放缓语气，将正阳剑收回剑鞘，“就是万木窟的白芷。”
少女听到“白芷”的名字，眼睛亮了亮：“你说芷姐姐？她是我师姐！”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篮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师姐说如果遇到拿着莹白珠子的人，就把这个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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